辛晚楼背刀而出,小枝带她一路行至弃月楼山门处。门边围着几个弟子,正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着,庄青木也在其中。
小枝带她拨开众人挤入内圈,口中连连说着“借过”。人群正中正围着一个灰衣青年,作秀才打扮,看似寒门,身形瘦削。
他脚下是满地碎裂的轩辕镜碎片,手中仍捉一块,其上淌血。因他用那碎片将连划了去,自右边太阳穴而下,划至嘴角。
满面的血。
“来了来了,严公子——”
小枝将辛晚楼从人群中拽出,拉至他身前。
“你们聚在这儿作甚,一个个跟掉进鱼池的呆头鹅一样……散了散了。”她牙尖嘴利地招呼诸人,庄青木见状,连忙帮她将众人带走。山门处一时便只剩这三人,小枝转向青年,道:
“严公子,能帮您忙的人我已经带来了,您可千万别再冲动——将那碎片放下吧……”
那姓严的灰衣秀才冷眼转头,脸上露出冷笑,说道:
“这不是你们弃月楼的规矩吗?只砸轩辕镜不成,还需将脸划花——唯有这样,你们这些江湖名流才愿施舍我们这些蝼蚁说一句话。”
“那……那都是往昔旧制,早就取缔——如今已不必划花脸了……”
辩解无力,灰衣秀才又冷哼一声,便转向她身后的辛晚楼。他懒散地靠坐在弃月楼的牌楼桩子处,说道:
“你能帮我?”
“必然。”辛晚楼道。
他转过脸,眼中疲惫之态甚重。他许是不信这一个扛刀的姑娘就能同火余宫作对,可也无法,弃月楼偌大门派也只愿出这一人帮他。
那青年终究是读书人,即便如此想也并未口出恶言,只轻飘飘地说道: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他轻笑一声。
“那便就这样吧……”
青年撑着桩子站起来,抬袖蹭了蹭脸颊上的血迹。小枝欲劝他裹上伤口,却被他黯然地拂至一旁。辛晚楼在原地呆立片刻,望着那青年走在雪中的单薄身影,便跟上去。
他摇摇晃晃地向山下走去,没有回头。
灯笼纸捐弃己身、淡薄亲缘。……
“我姓严,字子棠,”青年人忽然说,脚步踏上山脚的积雪,发出咯吱一声响,“从陈仓来。”
话至此处,他轻笑一声,问道:
“你知道火余神教从哪儿来吗?”
辛晚楼沉默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