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宜妃,”他忽然道,“从此,就做了六殿下的生母吧。”
宜妃一怔,连闻凇都诧异无语。半晌,她方才明白,便轻声说道:
“是……陛下,妾身……妾身愿意做六殿下的母亲。”
闻凇脸上终于闪过恼怒,正要开口,靖帝却拍着宜妃的手背朗声大笑了起来。
沈羡亭跪在太和殿正中,头埋得很深,谁也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靖帝大笑,冲阶下的沈羡亭说道:
“闻泠,跪拜你的母亲吧。”
宜妃松开靖帝,沿着台阶走下去。她停在沈羡亭身前。
沈羡亭跪在地上没动,过了许久、又许久,他方才深深叩一个头。
口中道:
“母亲。”
“……诶,”宜妃和声应下,虚虚搀住沈羡亭的手肘,“好孩子,起来吧。”
“好了,磕也磕过了,你们母子今日算是认下了。”吕泊宁蹙眉道,心中依旧担忧那满面病容的靖帝。
靖帝苦笑,说道:
“闻泠……咳咳……咳……这么多年,朕对不起你。今日……今日还你个母亲,便是……咳咳咳……重新纳你入宗室。”
“朕乏了,今日便先走了。”
宜妃没能将沈羡亭拽起来,他依旧垂着头跪在地上。内监上前,同吕泊宁一同将靖帝搀回屏风之后,众人起身跪拜,道:
“恭送陛下。”
“臣……恭送陛下……”沈羡亭喃喃道。
靖帝身影一忽儿在屏风后消失,再看不见了。诸人起身,陆续又坐回席上。闻淙被迫圆场,只能客套般笑道:
“今夜家宴,真是喜事连连——阿泠!”
沈羡亭跪在殿中,忽而觉得所有声音渐渐拉远,眼前色彩乱七八糟地搅在一处。“咚”一下,又倒下去。
“沈羡亭——”辛晚楼一时失言,猛地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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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晚楼守在沈羡亭跟前,坐立难安,听着屏风外闻淙与太医低声细语地交谈。李太医说完,拜别众人,闻淙与诃息从屏风外走进来。
闻淙先看向辛晚楼,眉头紧蹙,重重地“唉”一声。
“辛姑娘,”他强压怒意,“你可知你今日失言?”
辛晚楼微微挑眼,忐忑地望着他,喃喃道:“知道……”
“那个名字不能再提了,”闻淙无奈道,“亏得今日陛下和母后已经走了,否则——你今日是免不了一顿板子的。”
辛晚楼沉声道:
“殿下,我知错了。”
殿内灯花“毕剥”一响,引得几人都侧目看去。闻淙怒其不争,又叹一声。
诃息丝毫不懂中原的皇族为何这么多破规矩,她私以为辛晚楼所犯不是大错,便上前安抚,轻拍辛晚楼的肩膀,道:
“没事的,你不要太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