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萤一怔。
沈羡亭自嘲般笑起来,垂眸道:“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我刚离开东宫就被你的人抓住。太子车骑带我走乡间小道,而你的人就恰好藏身于此……”
“我想了好几天……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可能。纵使我再不愿相信……这也只能是真的了。”
他抬眼望向他:
“是他告诉你的,对吧?”
偏殿大门未关,夜里发潮的冷风呼啸一声撞入其中。
邝萤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偏头冷笑:
“你猜?”
沈羡亭静静地望着他。
“宇文岱的那个遗孤……”他平静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唇边鲜血仍旧缓慢地淌,“今年……刚过弱冠。”
邝萤蹙眉。
“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他原先带我……远远地、看过那孩子一眼……”
沈羡亭轻轻地扯动一个悲哀的笑容,怜悯地闭上双眼:
“那个孩子过的很苦……太漂亮的容貌给了一个出生在青楼的孩子……总是不好。”
邝萤惊诧地瞪大双眼,瞬时觉得浑身血液都被冻住一般,连呼吸都停止一般。
“你……你说什——”
“那孩子的娘,在青楼里有个名字……叫……流萤——”
冰凉的锐痛自颈间袭来,邝萤满心的疑窦还未说出口便被炽热的鲜血阻拦。他浓黑的双眼霎时睁大,目光一垂,只瞧到自己喉间那支细长的金钗,正在沈羡亭手中闪闪发亮。
一蜉蝣蠹众木折。
丑时三刻已到,辛晚楼自浅眠中醒来,下楼来要壶水。方从楼上下来,便见天香阁内仍旧灯火通明,伙计们三两忙碌,脚不沾地、忙得不可开交。
徐老板正坐在柜台边打着算盘,见她下来,便道:
“姑娘醒了,是要水吗?”
辛晚楼点点头,
疑惑而困倦地在她面前坐下。徐老板忙着给她倒水,她问道:
“今日怎么了,怎么这么忙?”
徐老板侧目看她,道:
“弃月楼楼主新丧,这几日来长安奔丧的各处宾客不会少。提前准备着,总是没有错。”
辛晚楼慢慢地喝一盏茶,听闻此话清醒了不少。她白日里就已听说了,邝萤的丧钟自弃月楼传来,也算是响彻了整个长安城。
邝萤果真死了,果真是轮不到她去杀他。
念及此处,她轻轻转转脖子上的鱼形陶瓶,褚灵蓁给的那点毒还装在里面,不知将来还有无用处。
“弃月楼近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年之内接连死了两个楼主,真跟让人下了咒一样……”
徐老板边打算盘边道,辛晚楼却忽然一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