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谢砚沉稳地一句句交代着,姜云婵和夏竹依着他的法子行事。
&esp;&esp;费了好一番力气。
&esp;&esp;忽而,妇人身下传来婴孩的啼哭声。
&esp;&esp;“生出来了!”夏竹惊喜叫出了声,抱起婴孩给那妇人看。
&esp;&esp;同时,不禁朝谢砚投去崇敬的眼神,“世子怎么连接生都会?”
&esp;&esp;谢砚余光看了眼姜云婵,不置可否。
&esp;&esp;此时,稳婆被护卫连拉带扯,跌跌撞撞赶来,对着谢砚满脸的褶子赔笑:“这位公子是读过《十参论》和《大全良方》吧?”
&esp;&esp;稳婆听谢砚方才口中所述,分明是书中记载的生产法子。
&esp;&esp;可一个男人研究这等书作甚?
&esp;&esp;稳婆瞟了眼姜云婵微隆的小腹,立刻心领神会,“姑娘离生产还有些时日呢,郎君就如此细致提前研习了,姑娘真真是好福气。”
&esp;&esp;“婆婆还是去看看产妇吧!”谢砚并不欲与这等油嘴滑舌之人多言,递了锭碎银堵住她的嘴。
&esp;&esp;面上,仍恭谦折腰比了个请的手势:“产妇和胎儿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后面就劳烦婆婆了!”
&esp;&esp;“公子客气!”稳婆摩挲着手上一锭亮晶晶的银子,嘴咧到了后脑勺,忙接过血糊糊的孩子,处理余下的事去了。
&esp;&esp;产妇转危为安,姜云婵转身去溪边洗手。
&esp;&esp;净了手的血,她才仰起脖颈,对着碧空缓缓吐了口气。
&esp;&esp;气息吹拂起额头上碎发,飘飘扬的,晨曦落在她鼻尖,衬得她侧颜温柔。
&esp;&esp;身后,谢砚和夏竹都为之一怔。
&esp;&esp;似乎有许多天,不曾在姑娘脸上看到松懈的表情了。
&esp;&esp;她能有些许生机,谢砚心里亦松泛了许多,上前打横抱起她,回了马车。
&esp;&esp;姜云婵身体突然悬空,吓了一跳,抵着他的肩膀,不停扑腾双腿,“谢砚,你、你做什么?”
&esp;&esp;“接生都不怕,我抱抱就怕了?”谢砚笑着揶揄。
&esp;&esp;跨进马车时,顺手放下来竹帘。
&esp;&esp;马车里的光线随即被遮挡,只余一线暖阳从车帘缝隙透进来,随着帘子摇曳,光线昏暗暗的。
&esp;&esp;“这两日,有没有想过我?”谢砚充满磁性的声音回荡在小小的车厢里。
&esp;&esp;层层叠叠。
&esp;&esp;姜云婵默默往马车角落缩了缩,抿唇不语。
&esp;&esp;谢砚其实也知道自己听不到想听的答案,但莫名地想问。
&esp;&esp;结果,显而易见,没有意外发生。
&esp;&esp;谢砚蹲到了她膝边,把她困在马车一隅,又问:“身上的伤如何了?”
&esp;&esp;“无碍!”姜云婵摇了摇头。
&esp;&esp;谢砚不放心,掀开她的小衣一看,只见小腹上留着一道刚结痂的疤痕。
&esp;&esp;虽然不深,但离孩子很近很近了。
&esp;&esp;若差分毫,就伤了他们的骨肉了。
&esp;&esp;谢砚眸中担忧之色更浓,耳朵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听了听。
&esp;&esp;他风尘仆仆彻夜赶来,耳尖冰冰凉的,碰到姜云婵的肌肤,她紧张地小腹一缩。
&esp;&esp;谢砚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小腹,如同哄婴孩一般,“宝宝别怕,爹爹回来保护你和娘亲了。”
&esp;&esp;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姜云婵腹心,像南方过境,绵而暖。
&esp;&esp;姜云婵肚子里生出一股奇异的暖流,仿佛孩子真与他有感应一般,暖流蔓延向她的四肢、心脉。
&esp;&esp;姜云婵指骨扣紧马车板凳,想将那股不可控的情绪压下去。
&esp;&esp;她一瞬不瞬盯着单膝跪在她眼前的男人,不停告诫自己:
&esp;&esp;就是这个男人的娘虐死了她的爹爹娘亲!
&esp;&esp;就是这个男人给她带来了一次又一次的灾难!
&esp;&esp;脑海里的血腥画面不停穿梭,仿佛是上天在提醒她报仇雪恨,在告诫她要尽快赎罪!
&esp;&esp;她血液汹涌,猛地抽出了玉簪,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esp;&esp;几乎是同一时刻,谢砚突然抬起头来,凌厉的目光落在玉簪上。
&esp;&esp;他比荒漠里的狼还警觉,猎物妄图挣扎的那一刻,他便能嗅到危险的气息。
&esp;&esp;凛然寒气寸寸掠过姜云婵的手腕,她才恢复了理智。
&esp;&esp;谢砚这样连睡觉时都半眯着眼,枕下藏刀的人,谁能被轻易谋杀呢?
&esp;&esp;姜云婵得稳住情绪,依计而行。
&esp;&esp;她腕子一抖,发簪转而移向桌上的桃花灯,去挑了挑灯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