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赵云吗?恨。
他恨蔡珏吗?也恨。
可他更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保护不了心爱的女人,恨自己眼睁睁看着蔡珏被夺走,却只能躲在襄阳城里,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苟延残喘。
这一年,他无数次想起兵攻明,可每次都被蒯良、蒯越劝阻。
他们说北明势大,不可轻举妄动;说时机未到,还需等待。
可等待什么呢?等待赵云把天下都吞并了,再来取他这颗人头吗?
他等不下去了。
所以这次,他明知抽调襄阳守军驰援汉中是冒险,却还是做了。
因为他想赌一把——赌赵云会去打汉中,赌荆州能多苟延残喘几日。
可现在,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大王!大王!”
殿外,成奇的声音越来越急切,“明军快杀到王宫了!大王快走!臣护着您从东门突围!”
刘表终于回过神来。
他没有回应成奇的催促,只是平静地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那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更衣。”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殿门被推开,成奇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满脸泪痕“大王,来不及更衣了!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刘表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寡人说了,更衣。”
成奇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刘表这样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死水一潭。
“大王……”成奇还想再劝。
“你若再聒噪,寡人现在就砍了你。”
刘表的声音不大,却让成奇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成奇连忙起身,手忙脚乱地为刘表更衣。
先是内衫,再是中衣,然后是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绛紫王袍…。。
成奇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系错了扣子,刘表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他折腾。
最后,是那顶九旒冕冠。
成奇双手捧着冕冠,小心翼翼地戴在刘表头上,又仔细地将冕旒整理好。
九串玉珠在烛光下轻轻摇曳,出清脆的碰撞声,如同一曲悲歌的前奏。
刘表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年过五旬,面容憔悴,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在烛光下格外刺目。
那件王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仿佛这具躯壳早已被掏空了大半。
这还是当年那个单骑入荆州、意气风的刘景升吗?
刘表苦笑一声,转身向殿外走去。
“大王!”成奇追上来,还想再劝。
“带寡人去宫门。”
刘表的声音平静如水,“寡人倒要看看,那个夺走寡人珏儿的赵贼,到底长了怎样一副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