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敷衍、粗糙的拼凑在一起的片段携着几个破碎的音符谣唱描绘的幻境,翠绿娇嫩的枝丫,温暖如春的旭阳,恬淡闲适的微风,灿烂盈润的星月,和来自朋友家人的友好问候,那一幅幅如油画般的光景悄悄朝她袭来,在少女清晰深刻的记忆之地落下笔笔浓墨重彩,然后干涸,逐渐陈旧,黄落灰了。
时间是个可耻的小偷,菖蒲色的鸟坠落在地,黄色的月亮不睡,人们分不清彼此的目光。
身后的城市在飘,漆黑的墓园横着两座石碑,打翻了一个不敢给的拥抱。
琪亚娜在谁的目光中睁开眼睛,迟迟醒在空无一人的白色裙摆中央,琥珀色的书页记载最后一秒。
震撼的心跳扩散成无数眼睛的祈祷,看不到、摸不到的毕业旅行空空荡荡,唯独两眼是万花筒一般,在清冷的城市之间彻夜漫游。
她已经记不清认识他多久了,忧郁的命运将他们的相遇安排在一次心血来潮的闲暇约会里,可能是在自己任性要吃炸鸡汉堡的快餐店里,可能是在那个熊熊燃烧的微苦晚霞的注视下,亦是一望无际地夜鸟都该归巢的清醒时分,琪亚娜没有由来地现对方早已如锈锁般嵌进自己的生命中,后知后觉的她霎时间甚至不敢和他对视,因为不论现在的她还是以后的她,都觉得那眼神实在是太过残忍的温柔了,自己明明没做错事却跟个情窦初开的女孩一般,心跳快的想骂人。
“琪亚娜,别离得太远。”
她跑了起来,而他朝里呼唤,她听见了,于是放慢脚步扭过身来,看到还跟在身后的他。
汹涌的人潮使得舰长难以分辨琪亚娜的身影,嘈杂的脚步和汽笛遮掩男人胆怯的叮嘱。
琪亚娜和行人和舰长并肩走着,走过错落纷繁的斑马线,在红灯亮起的那一刻将城市抛诸脑后。
“舰长真是怕寂寞啊。”
她向他笑着这样说,轻盈的步伐犹如扑扇翅膀想要脱离巢穴的雏鸟,男人跟在她身后没说话。
一阵润风吹来,琪亚娜雪白的长波浪般在空中舒展着,她明是个刚成年的对男女之事仍感羞涩的少女,却仿佛已经跟某位白萝莉老妪一样活过很久,翩翩舞动的身姿令舰长有种说不出的感慨,和未察觉芽的难以言表的好奇。
“不,我只是怕你走丢了找不着回家的路。”
闻言,她侧过头来望向她,穿过大大小小的攒动的人头,天真的笑道“那还不紧紧抓住我?”
“……好好好,败给你了。”
密集的人群恐将他们冲散,山海般浩荡的脚步扰得男人心头烦乱,他和她并肩,注意和她保持一小步的距离,寥寥无几,仿佛天河般遥远的距离。
他是这样注意她,甚至有点稍稍羞涩的喜欢,晓风帮他勾勒她清晰的轮廓,暖阳映照出面颊淡淡的健康的红润,还有大同小异的人们脸上不一样的表情衬托着她的耀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场跨越悲伤别离,死亡新生的战役毫无感慨的过去了,像是暮色夕阳的游云渐渐隐没在透明的夜色,舰长依稀记得她在那时说了句“月色真美。”虽然不知道说给谁听又有什么含义,但那天的月亮确实很漂亮,和一闪一闪的星空互相应和铺展成一页炫彩的诗篇,不经意滑落的流星就是月亮公主的马车,她们仿佛已向月亮走远。
舰长胡思乱想着,抚过的微风和难以分辨的鼎沸人声让他的思考愈涣散,脑海的画面像是滴上墨的纸花被染脏了。
他佯装不在意地瞟了她一眼,确定她现在心情良好,舒适悠闲,便不在意别的,不在意她能否找到回家的路了,只因她已经到家了。
可思绪又飘远了,他耳边的纷扰被替换成绵润的歌声,光亮的画面变幻太快,一时间竟置身悠远透明的月球之下,他看到了幻觉的真实,看到一席无暇的洁白随风飘荡,闻到如真似幻的沁心脾的芳香。
他不知自己是否患上了新型海尔默兹综合征,不知自己的思想是否已经随着那场史诗战役结束了,记忆通通被染成没有一丝恶意的纯白,宛如琪亚娜眼里的一抹泪花坠落在地。
他没意识甚至没记忆的想起来很多,乱七八糟的不属于他的记忆,都没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快餐店的椅子上,耳边琪亚娜的询问逐渐放大。
“喂,舰长,你吃什么啊。”他回过神来,视线与她交错,愣了一下,本能的反应比下意识没理由的掩饰先一步回答了他:“和你一样的就行了。”
“是吗……”她莫名地把视线移开了,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的男人叫她敞开天窗说话,这位身体跟固定了没什么两样儿的少女说出的话他不知暌违了多久:“那舰长的钱包,可能要大出血了。”
他又愣了一下,而后笑了:“噗哈……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放开吃吧,就当给你迟到的毕业庆祝了。”
“唔……真是狡猾的回答。”
诚如他讲,少女成年了,毕业了,可以不再被约束尽情胡吃海喝,肆意游览尘世,毫无忌惮地寻找自己不敢承认的爱了。
说到这个,身为没有血缘的第三监护人的舰长多少是有点阴郁的,时间和成长的点点滴滴把她的毕业论文磨得噌亮,往日严格的德丽莎更是连看都没看就送给她一个大红花,别人为她欢呼喝彩,在纷飞的毕业礼帽和雪花般书本的落地中褪去稚气,换上新的着装,开始新的人生。
而就是这样隆重盛大的毕业季,他竟然因为纠结人生价值和所谓‘命运’的愚弄思考把自己给逼得精神衰弱生病了。
不知该说造化弄人还是什么别的愚弄。
“这是大人的余裕啦……等到你长大就知道了。”
“可我已经十八岁了。”
是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话术,叫他怀疑她是不是同他一样狡猾。
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回答的他揉了揉鼻子,恰好斜眼看到了正在拥挤的客人间穿梭自如,把菜品精准放在该有的桌号儿上的女服务生,禁不住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当你像那位姐姐一样自己独立了,能明白人们心里想的是什么了,就是长大了。”
琪亚娜没说话,因为她心里尚未做好给他致命一击的准备。
在监护人的看管下,悄悄芽成熟长大的她已经褪去什么事情都简单化没心没肺的活力四射的青春女孩的影子,她有了属于自己的武器,且对他来说是精彩绝伦,她占据绝对优势的:他对她持有的依稀朦胧的情感。
“是吗……”她不紧不慢,杏眼半眯视线掠过他,嘴角让人猜不透的微笑给她添上几分优雅神秘的魅力:“那舰长的要求还挺高的。”
他摇了摇头,抬起的嘴角好像是一句无声赞扬:“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呢?”
琪亚娜把头扭到一边,摆出一副等餐等的不耐烦的表情传唤彼时舰长口中的服务员大姐姐过来,她视线在他提到她的那一刻就没再变动。
少女一边不易察觉地打量着眼前以后可能自己就会成为此类的亭亭玉立的淑女,一边友好地询问为什么那么慢。
她现她确实像他说的那样散着某些她没有的气质,她一面与她没有必要地交谈一面在心里思考自己何时会成为这样的人,见过太多人世常情的沉稳,也有太多应对突情况的方法,她觉自己貌似有点唐突的向往,不过并非她这样的,而是他口中的。
琪亚娜和服务员的对话以一句礼貌的“谢谢”结束了,而琪亚娜和她心中的期盼也在几分钟后以一句“算了”草草了结:因为她意识到这个别扭的家伙才不会喜欢他口中那样的她。
他的吝啬,他孩子似的天真和好笑的底线,以及来的不合时宜的神经质,都强调着她眼前究竟是个具有怎样缺陷的男人,而就是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心血来潮想塑造的形象。
琪亚娜望着他,望着他如黄昏般低垂阴郁的眼眸,不自觉流露出的好意叫反应还是有点迟钝的她咻然脸红,而他似乎也察觉了。
为了显得正常,脑海空白一片的还在淑女路上刚刚迈出第一步的琪亚娜小姐给他讲了个有趣的笑话,来自爱情的笑话,浑然不知她正与自己难以辩驳的爱越拉越远。
“我并不认为,两个人真心实意的爱情有无法原谅的事。”
笑话在这个对少女不知如何是好的意见下结束了,两人拿过服务员递来的点单,回家的路上都没再说话。
他一直沉默着,仿佛心跳和气息不剩一缕,她以为惹他生气了,可还在情绪里的纠结她不知该如何开口,下午的暖风从两人之间掠过,捎来不知何处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