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通虽口头应允出山主持大局,性子却依旧散漫顽劣,最怕繁文琐事与俗事牵绊。
当日尹志平与耶律齐双双跪地,恳切叩,求他出任这群全真残余弟子的领头人。
老顽童蹲在海边礁石上,两手扒着乱蓬蓬的白,漫不经心地剥着壳纹斑驳的海贝。
海风卷着咸腥潮气吹乱他须,他被两人接连不断的磕头闹得头晕脑胀,终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好了好了!别磕了别磕了,老顽童脑袋都被你们磕晕了!”
“让我当这个领也行,丑话说在前头——”
“我只打架、只杀恶人!”
“粮草、住处、探子、联络、调度、规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一概别来烦我!”
“天底下谁若是武功太高、你们全都打不过,再来喊老顽童出手便是!”
尹志平与耶律齐闻言,瞬间狂喜过望,连连叩谢恩。
二人心里通透,从未奢望周伯通能如丘处机一般运筹帷幄、统筹全局。
老顽童天性跳脱随性,让他打理内务调度,只会越管越乱、适得其反。
但他一身空明拳、左右互搏术冠绝天下。
纵使正面难稳压赵志敬,放眼整个江湖,已是最顶尖的绝顶战力。
有他坐镇压阵,这支仓促组建、背负血海深仇的复仇死士,才算真正有了立足世间的底气。
自此数月光阴,东海荒无人烟的偏僻渔村,成了全真残余弟子的隐秘修行之地。
周伯通闲来无事,便在细软海滩上随性授武。
他教武全无章法,全凭心情好坏。
今日海风和煦、兴致正好,便耐心拆解空明拳的虚实变幻、柔劲卸力之妙。
明日心绪烦闷、不耐啰嗦,便甩手偷懒,让尹志平代为传授正统全真剑法、天罡步诀。
耶律齐自拜入周伯通门下,便潜心苦修,日夜不辍。
他天资卓绝、心性沉稳,日夜打磨周伯通亲传的绝世武学。
同时将所学高深拳理,与全真正统心法互相印证融合,补齐自身内力短板。
白日踏浪练步,静夜打坐冲脉,纵使内力尚且稚嫩,招式章法已然愈精妙凌厉。
一众从终南山血战逃生的全真弟子,更是人人带着血海深仇。
他们亲眼目睹同门师兄弟倒在权力帮冰冷弯刀之下。
亲眼看着师门基业被毁、道统蒙尘。
蚀骨恨意早已刻入骨髓、融入血脉,练功之时个个搏命苦修,不敢有半分懈怠。
每一招每一式,皆是为复仇而练,凌厉决绝,杀气暗藏。
尹志平则褪去往日温和,心智愈沉稳狠厉。
身为全真七子亲手栽培的三代徒,他武功虽非顶尖,谋略心性却是同辈一流。
白日统筹调度、规整人手,深夜挑灯伏案,废寝忘食谋划刺杀大计。
他逐一罗列大汉境内所有背弃金国、投靠赵志敬的旧金官员。
依照官职品级、府邸护卫数量、日常安保规格、刺杀难易程度,精细划分层级。
定下由易到难、循序渐进、积累实战、磨练死士的稳妥打法。
专挑防备薄弱、作恶深重的中下层叛臣率先开刀,一步步磨砺队伍、积攒威势。
耶律齐则独揽情报重任。
依托其父遗留的旧部人脉、江湖眼线,在大汉各州县悄然布下密网。
细致探查每一位叛臣的府邸地形、出行时辰、护卫轮换规律、随身守备配置。
这群从权力帮铁血追杀中活下来的人,早已被乱世杀伐淬炼得极致精锐。
意志不坚、武功孱弱、心性浮躁者,早已尽数殒命于逃亡路途。
余下每一人,皆是浴血余生、身负血仇、悍不畏死的复仇者。
权力帮与暗香堂势力滔天、遍布天下,掌控大汉所有繁华城池、交通要道、官道枢纽。
可他们终究有致命盲区。
那些无人问津的偏远海村、深山老林、荒寂猎户木屋、江南偏僻芦苇荡。
这些被朝堂与江湖彻底遗忘的阴暗角落,正悄然滋生起一团燎原的复仇暗火。
大夏元康二年,初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