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拖雷斥候过境,稍有迟疑便是屠族大祸。
短短月余时间,草原上倒戈叛降、反复易主的部落不计其数。
无数部落为求活命,耗尽积蓄牛羊、献出青壮子弟、奉上贵族子嗣。
最终依旧难逃被轮番压榨、反复劫掠的结局。
那些坚守本心、不肯依附任何一位王子、想要中立自保的部落,下场更是惨烈至极。
四大势力默契一致,凡中立部落,无需宣战,直接碾压。
无数与世无争的游牧部族,世代安居水草丰美的偏隅之地。
从不参与权争,从不站队依附,只求四季放牧、岁岁平安。
可乱世降临,最弱小的无辜者,最先承受所有战火的残酷。
铁骑过处,成片毡帐被马蹄踏碎,熊熊烈火吞噬百年营盘。
成熟的草场被大军焚烧殆尽,青青原野化为一片漆黑焦土。
蓄养经年的牛羊马匹被尽数掠走,部落积攒数十年的粮储一扫而空。
部落青壮要么战死沙场,要么被强行抓丁充军,奔赴前线送死。
余下的老弱、妇人、稚子,被无情抛弃在荒芜焦原之上。
秋风萧瑟,枯草瑟瑟,无数衣衫褴褛的牧民扶老携幼、四散奔逃。
他们不知该去往何方,不知何处尚有一寸安宁土地。
辽阔草原万里,处处狼烟、处处刀兵、处处杀机,竟无一处容身之所。
啼哭的孩童、垂暮的老人、绝望的妇人,倒在逃亡的路途上。
尸体被秋风风干,被寒霜覆盖,沦为旷野孤魂。
曾经人人传唱、水草丰美的克鲁伦河大草原,彻底面目全非。
昔日牛羊遍野、牧歌悠扬、炊烟连绵的盛景彻底绝迹。
放眼望去,百里焦黑、千里残破、万里萧条。
大地之上,随处可见断裂的箭杆、破碎的甲片、散落的弯刀、遗弃的骨殖。
空气之中,日夜弥漫着草木焚烧的焦糊味、战马战死的血腥味、人畜尸体腐烂的恶臭。
成群的秃鹫久久盘旋在战场上空、废弃营盘之上、逃亡路径之间。
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日夜啄食尸骸,久久不散。
偶有孤狼游荡在荒原之中,低嚎凄厉,声声悲怆,响彻四野。
底层牧民一生放牧为生,不懂朝堂权争,不懂汗位对错。
他们从来不在乎高高在上的汗位,究竟落于哪位王子之手。
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一顶安稳毡帐、一片丰美草场、一群牛羊、一家人平安。
可这场手足相残的王族内乱,彻底碾碎了所有普通人的卑微期许。
战火蔓延万里,撕碎了草原所有的安宁与祥和。
乱世之下,寻常牧民,命如草芥,生如蝼蚁。
整片蒙古大草原,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唯独深藏在斡难河上游偏僻河湾的弘吉剌部营地。
被四方鏖战的百万大军彻底遗忘,隔绝在漫天烽火之外。
术赤一心东进夺疆、西征固土,瞧不上这人口稀少、无兵无马的弱小部落。
认为耗费兵马吞并、拉拢,皆是得不偿失,索性直接无视。
察合台专注南疆锁战、南北阻敌,眼中唯有三大皇子主力。
对这隐于山河角落、毫无威胁的没落部落,不屑一顾。
窝阔台心思全在中路对峙、坐收渔利的大局之上。
所有兵力、谋略、眼线,尽数用在其余三位兄弟身上。
从未将这偏僻无名的小小部落纳入战局算计。
拖雷虽知晓姐姐华筝隐居母族营地,心中记挂。
却被窝阔台百万大军隔河死死牵制,主力寸步不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