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扎根桃花岛、与他并肩浴血、共渡生死的故人。
那个为了他,顶撞生父、斩断亲缘、舍弃一切荣光的红颜。
这么多年,她从不敢奢望,自己能在敬哥哥心中,越黄蓉分毫。
她所求从来不多。
只求做一个最懂事、最称职的皇后。
替敬哥哥守好万里河山,替敬哥哥打理好六宫朝野,替敬哥哥扛下所有繁杂重担。
穷尽温柔、极尽隐忍,从不给他添乱,从不令他为难。
所以她硬生生咽下满心恐惧,锁死所有无助慌张。
哪怕大敌临头、性命堪忧,她依旧故作大度从容,笑着劝他远去。
这份深爱,沉默滚烫,刻入血肉,融入骨魂。
可赵志敬,终究没有走。
他垂眸静静凝望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
望着她微微颤的袖口指尖,望着她始终低垂、不敢对视的眼帘。
望着她唇角那抹勉强支撑、藏尽委屈的笑意。
他比谁都懂她的付出,比谁都疼她的隐忍。
从金廷九五女帝,到大汉开国皇后。
她褪去君临天下的万丈锋芒,收敛一身帝王荣光,甘愿屈居他身侧,为他俯为后。
数年岁月,她从未向敬哥哥索要过半分偏爱。
从未在敬哥哥面前落过半滴委屈泪水。
风雨乱世、朝堂动荡,她永远顾全大局,永远温柔妥帖。
无数个寂静深夜,她独坐凤仪宫,熬夜批阅如山奏折,替敬哥哥稳住大汉根基。
偌大六宫,被她打理得和睦井然、无争无乱。
纵使身染病痛,她也悄然隐忍,独自熬药休养,转头依旧撑身理政。
世人只知她端庄大气、母仪天下。
唯有他知晓,她不过是一个爱敬哥哥至深,事事周全、独自硬撑的寻常女子。
是城楼上强忍泪眼、目送敬哥哥出征的决绝女帝。
也是深宫无人处,卸下凤冠、轻声唤他敬哥哥的温柔妻主。
良久,赵志敬轻轻一叹。
叹息极轻极柔,唯有近在咫尺的完颜宁嘉,清晰入耳。
下一刻,他长臂轻展,将她温柔揽入怀中。
宽厚温热的掌心覆在她单薄后背,隔着柔软宫装,源源不断的暖意,熨平她浑身冰凉。
他嗓音低沉温和,字字笃定,温柔之中,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决。
“傻丫头。”
“你是朕的皇后,朕怎可能丢下你独自涉险?”
“蓉儿是朕心尖挚爱,你亦是。”
“你们每一人,都是朕放在心头、视若性命的家人。朕此生,绝不弃你们任何一个。”
“朕若连枕边挚爱都护不住,坐拥江山何用,身居帝位何荣?”
“蓉儿漂泊东海,一时无性命之危。”
“可全真余孽、周伯通一众刺客,已然潜入中都,虎视眈眈,随时会取你性命。”
“朕先留守宫中,肃清所有暗藏刺客,斩尽全真余孽,保你一世平安。”
“待风波平定、朝野安稳,朕便带你同赴东海,亲自接蓉儿归家。”
“到时海上风平浪静,你为朕剥果,朕为你掌舵,咱们一家人,一同接她归来。”
“好不好?”
温柔寥寥数语,瞬间击溃了完颜宁嘉数年隐忍的所有坚强。
她埋在他温暖宽阔的胸膛,听见那句「我们一起去找她」,积压已久的委屈、惶恐、酸涩轰然崩塌。
滚烫热泪,再也克制不住,簌簌滚落。
她用力点头,哽咽难言,千言万语尽数化作肩头细碎颤抖。
她从不畏死。
国破家亡、尸山血海,她尽数亲历,早已看淡生死。
可她唯独怕一件事——怕敬哥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