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湿漉漉的礁石之上。
身后数十名全真残余弟子,齐齐屈膝跪地。
悲凉的哭声穿透海风,在滔滔浪涛声中远远传开。
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封浸透汗水、褶皱不堪的密信,双手高高呈上。
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悲痛与自责
“师叔,全真教没了。七位师叔伯,尽数殉道。”
“重阳宫被赵志敬的权力帮血洗,藏经阁典籍被尽数搬空,宗门金库财宝悉数运往中都。”
“教中数百弟子,死的死、降的降,分崩离析。”
“弟子无能,守不住山门,只带出这数十名师弟苟活。”
“您是全真教如今仅剩的长辈,求师叔出山,为全真教报仇雪恨!”
周伯通接过那封薄薄的密信,指尖微微颤,却始终没有拆开去看。
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肉眼可见的颤抖。
往日嬉皮笑脸、无忧无虑的神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如海的哀恸。
他静静伫立在海风礁石之上,白被狂风吹得凌乱翻飞。
海浪反复拍打脚边礁石,溅起的水花打湿破旧道袍下摆,他浑然不觉。
“全真教……没了?”
他的声音极轻极哑,似自问,又似喃喃自语。
“师兄毕生创下的基业,全真七子毕生坚守的道统,千年重阳宫、传世藏经阁……尽数没了?”
“赵志敬……那个当年被我全真逐出师门的叛徒!”
“叛出师门尚且不够,竟要赶尽杀绝,屠我满门!”
尹志平压着心底剧痛,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原原本本告知周伯通。
桃花岛大战爆之时,他驻守终南山重阳宫,未曾亲眼目睹战局。
但战后,大汉朝廷刻意将此战始末,传遍天下。
皇后完颜宁嘉亲自授意礼部,大肆宣扬赵志敬的赫赫威名。
将他独战全真七子、抗衡天下五绝、尽数斩杀一众宗师、突破武道天堑的事迹,编撰成邸报,传遍各州各县。
再由天下说书人添油加醋、大肆渲染。
目的只有一个——震慑天下。
让世间所有人都知晓,赵志敬武功通天彻地,当世无敌。
但凡敢与大汉、与权力帮为敌者,必先掂量自身性命。
这些惨烈真相,都是尹志平带着弟子逃亡途中,从逃回来的俗家弟子口中、从各地官府布告、茶馆闲谈中,一点点拼凑完整。
丘处机一剑穿心、马钰拦腰殉道、王处一剑封咽喉。
洪七公从容自尽、一灯大师安然坐化、郭靖震碎五脏、欧阳锋一掌毙命。
每一个血淋淋的细节,都是邸报大肆宣扬、世人津津乐道的战绩。
尹志平每吐出一句,周伯通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待到尽数说完,周伯通怒极攻心,猛地将地上烤鱼狠狠砸向礁石。
鱼肉四溅,声响震天,吓得海边嬉戏的孩童瞬间四散奔逃。
唯有小石头跑出几步,又怯生生驻足回头。
看着往日温柔陪他玩耍的白爷爷第一次暴怒,眼底满是惊惧。
“丘处机!你这个牛鼻子!”
周伯通仰天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你逞什么强!打不过为何不跑!七人不敌,为何不分头逃生!”
“你们尽数殉道、一死了之,倒是干净洒脱!”
“却把偌大全真教、千年道统,丢给我这个老不死的!我不管!我绝不插手!”
他嘴上厉声呵斥、扬言不管,身形却猛地转了过去。
宽厚的后背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藏在呼啸海风之中。
浪花溅湿满头白,分不清脸上湿漉漉的,是冰冷海水,还是滚烫泪水。
就在此时,渔村外的羊肠小道上,又一队人马风尘仆仆、疾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