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摔倒,都比上一次更加狼狈、更加无力。
可他依旧死死咬牙,不肯放弃半分。
身后传来轻盈脚步声,他头也未回。
只从齿缝中,挤出困兽般嘶哑暴怒的低吼。
“老夫自己能站起来!无需你假惺惺怜悯!”
“老夫一无所缺,更不需要你照料!”
“滚!滚回你的赵志敬身边去!”
“老夫此生,从未有你这般不孝女儿!”
黄蓉伫立桃林之下,双手死死捂住嘴。
滚烫的泪水,无声无息,肆意滑落脸颊。
她多想立刻上前,将狼狈的父亲轻轻扶起。
可她不敢。
她清清楚楚知晓,这是父亲仅剩的、最后的尊严。
是跌落尘埃的东邪,唯一不肯舍弃的傲骨。
她只能静静伫立,眼睁睁看着他一次次挣扎,一次次摔倒。
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睥睨江湖的绝世奇才。
那个曾将她高高举过头顶,让她肆意追蝶嬉闹的父亲。
那个曾立于华山之巅,与天下群雄论剑争锋的东邪。
那个曾一曲碧海潮生,倾倒整座襄阳城的传奇人物。
如今,竟卑微匍匐泥地,连起身站立,都做不到。
心如刀绞,酸涩剧痛,蔓延四肢百骸。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攥出细密红痕,疼得麻。
可她依旧死死忍住所有情绪,半步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反复挣扎无果。
黄药师终于彻底脱力,颓然趴在泥泞之中。
宽厚的肩膀微微颤抖,分不清是疲惫,还是心酸。
黄蓉这才快步上前,小心翼翼俯身。
全然不顾满身泥泞污渍,轻轻将他缓缓扶起。
动作轻柔稳妥,如同呵护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黄药师靠在她臂弯,依旧倔强梗着脖颈,不肯看她。
却不再怒骂,不再挣扎推开,只剩沉默。
喉结微微滚动,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咽入心底。
黄蓉小心翼翼将他扶回轮椅坐好。
随即打来一盆温热清水,细细擦拭他脸上、手臂、膝盖的泥污。
再取来干净帕子,为他重新束好散乱的花白长。
全程垂眸专注,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
擦拭妥当,她终于抬眸,望着沉默的父亲。
眼底微红,语气温柔,却字字真诚,句句肺腑。
“爹爹,蓉儿知晓,你心里怨我、恨我。”
“知晓你日日恼我、骂我,觉得蓉儿无情无义。”
“可蓉儿从来未曾后悔过半分。”
“娘亲走得早,是你一人将蓉儿拉扯长大。”
“又当爹,又当娘,倾尽所有,护我岁岁无忧。”
“儿时蓉儿高烧重病,你抱着我在岛上彻夜奔走。”
“待我清晨退烧安然无恙,你却熬红双眼,添了白。”
“冬日里蓉儿想要一把桃木弹弓,你连夜劈竹雕琢。”
“反复打磨三把,方才满意,每一把都刻着小巧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