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江西的一个镇子,上百个矿工抢了矿主的银库。
然后是福建的一处盐场,数百个盐工烧了盐税局。
这些零星的造反此起彼伏,如同秋后的野火,扑灭了这一处,那一处又烧了起来。
赵扩派出军队四处剿匪,禁军铁骑从官道上驰过,马蹄踏碎了农民种的最后一片菜地。
临安城的茶馆酒楼里,那些有识之士拍案而起,痛骂皇帝昏聩。
太学的老生员陈文鼎拍着桌子,将酒碗震得跳了起来,双目赤红,满腔悲愤几乎喷薄而出。
“昏君!十足的昏君!”
“他这是在剜大宋的肉,去喂赵志敬那头恶狼!”
“江南百年富庶,是一代代百姓耕田织布、流血流汗攒下来的家底!”
“如今倒好,连年进贡,岁岁输送!粮食送光了,国库掏空了,能工巧匠全送走了,奇珍异宝尽数北运!”
“大宋山河千里,沃土万顷,如今被他榨得干干净净!”
“百姓无粮可食,田间颗粒无存,遍地流民饿殍遍野!”
“为的是什么?就为换他一时苟安,换他龙椅坐得安稳!”
“这般君王,视万民如草芥,视江山如敝履,何其昏庸,何其怯懦!”
“照这般下去,不用大汉一兵一卒南下,我大宋自己就先亡于内溃,亡于苛税,亡于这苟且偷生的昏君之手!”
旁边一个年轻的书生听得咬牙切齿,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悲愤的颤抖,忍不住高声附和。
“何止君王昏聩!那柔福公主,更是千古第一红颜祸水!”
“身为大宋金枝玉叶,身受国恩、长于深宫,本当以家国为重、以气节为先!”
“可她呢?甘心侍奉灭国仇敌,委身于杀伐天下的魔头赵志敬!”
“为博敌酋欢心,不惜轻抛身段,献舞邀宠,摇尾乞怜!”
“当年靖康之耻,北掳宗室、后宫妃嫔、公主贵女,无一不是守节殉国、宁死不受辱!”
“纵然身陷敌营,也无人甘愿屈身侍奉,更无人替敌谋划、压榨母邦!”
“唯独这柔福公主,贪慕荣华、贪恋贵妃尊位!”
“她在中都锦衣玉食、安居深宫,享尽尊荣,可曾看过江南百姓饿殍遍地?”
“她在瑶华宫安享富贵,可曾听过故土灾民哀嚎遍野?”
“她非但不以屈膝敌营为耻,反倒帮敌酋出谋划策,逼迫大宋年年进贡、岁岁割利!”
“这哪里是和亲!这分明是卖身求荣!是祸国殃民!是彻头彻尾的卖国求存!”
邻桌另一位须微白的太学生听得连连摇头,重重拍着桌案,满脸痛心疾,出声辩驳。
“诸位慎言!此事万万不能只怪公主一人!”
“她不过一介弱质女流,身在敌国深宫,身陷囹圄,身不由己!”
“当初和亲北上,非她所愿,乃是陛下一纸诏令,将她当做棋子、当做筹码,送往北庭换安宁!”
“她若不低头,不献舞示好,不取悦赵志敬,以那魔头的心性,必然即刻挥师南下!”
“届时战火燎原,千里焦土,死的便是千千万万江南百姓!”
“她是忍辱负重,以身扛下举国之辱!纵然名声受损,也是替昏君背了千古骂名!”
“说到底,祸根从不在深宫女子,而在朝堂之上!”
“是君王怯懦畏战,是朝臣苟且偷安,是整个大宋庙堂没了骨气、没了血性!”
陈文鼎闻言勃然冷笑,仰头饮尽杯中烈酒,酒水溅湿衣襟,眼中满是讥讽与失望。
“背锅?忍辱负重?简直笑话!天大的笑话!”
“身在敌营,若真心怀故土、心系万民,当知家国大义、气节千秋!”
“古有西施入吴,尚且暗中助越,从无帮敌搜刮母邦之举!”
“她手握枕边最重权势,坐拥帝王恩宠,若真念着大宋、念着百姓,为何从不劝谏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