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刚听到呼啸声,还没来得及卧倒,炮弹就已经在身边炸开了;有人蜷缩在碉堡里,以为厚厚的水泥顶能够保护自己,结果下一2o3毫米炮弹直接砸穿了顶盖,在碉堡内部爆炸,整个碉堡像一个被从里面撑破的陶罐,四分五裂地崩开。
少数幸运儿躲过了第一轮,但第二轮、第三轮紧跟着就来了,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在这种密度的火力面前,个人的勇气、训练和经验统统失去了意义。
活着还是死去,只看炮弹落点离你有多远!
刚刚奔赴江岸布防的日军第六师团士兵,很多人还没找到自己的阵位,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机枪架稳,就遭遇了毁灭性的炮火覆盖。
有人刚跳进战壕,还没来得及弯腰,一炮弹就在头顶炸开,整段战壕被夷为平地。
有人在奔跑中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看见身边的战友在无声地倒下。
刚刚成型的防线被炸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燃烧的衣物碎片,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怪味。
但并不是所有增援部队都已经进入了那片死亡区域。
通往江岸的一条土路上,十几辆蒙着帆布的军用卡车正颠簸着疾驰。
车厢里挤满了第六师团的补充兵。一个叫寺内寿充的年轻二等兵缩在车厢角落,双手死死抓着车厢板,指关节捏得白,指甲盖都泛了青。
他眼睛直直地盯着车尾扬起的尘土,嘴唇哆嗦着,像是在默念什么,也许是家乡神社的祷词,也许是他母亲的名字。
他对面坐着一个叫井上谦作的上等兵,年纪比他大几岁,脸上带着一副见惯了世事的麻木表情。
井上低头检查着自己的三八式步枪,拉开枪栓看了看枪膛,又合上,然后拉开,又合上,反反复复,像是一定要确保这把枪在任何时候都能打响。
寺内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道“井上前辈……江岸那边,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井上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可怕不可怕,到了就知道了。”
寺内咽了口唾沫,又说“我听联队部的传令兵说,对面支那军的炮火很猛,比广济那次还要猛……”
井上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既不是安慰也不是恐吓,只是一种很平静的陈述“广济那次我也在。那次我们还能活着撤下来。这一次——”
他没把话说完,又重新低下头去检查步枪了。
寺内没有再追问。
他转过头,望着车尾扬起的尘土,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带队的山本健太郎大尉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一只手撑着前面的仪表台,另一只手扶着车门上的把手,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起初,他听到的是远处传来的闷雷声。他以为是江北十三师团那边的炮击,没太在意。
但随着卡车越往前开,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从闷雷变成了连绵不断的轰鸣,连车窗玻璃都在嗡嗡地震。
然后他感觉到了脚下的车在抖,不是车子颠簸的那种抖,而是大地本身在颤抖,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下翻来覆去。
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