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两艘、三艘……
巨型驳船满载着重达二十多吨的钢铁大家伙,缓缓驶离汉水江岸,平稳驶入江面,顺着平缓水流,朝着武昌西侧的隐蔽滩头转运。
江面上没有灯光,也没有无线电通讯,只有低沉的水流声和偶尔一两声船体金属的轻微吱嘎声。
本次坦克大军过江,不为守滩头、不为清残敌,只为纵深一刀破局。
所有坦克一旦登陆,就是以最快的度退入江边林地、废弃村落、低洼土沟进行隐蔽集结,全车静默熄火,关闭所有外露光源与信号。
如同蛰伏在大地深处的钢铁刀锋,敛尽锋芒,只待步兵撕开江岸防线的那一刻,即刻全线穿插,腰斩武昌日军整条城防。
在坦克部队悄然渡江的同时,汉阳南岸的江岸上,数万登陆大军已然列阵完毕。
王家店至汉阳沿江一线,一师韦昌部、二师张铁山部全员整装待。
从高处放眼望去,江岸边密密麻麻停满了冲锋舟、小型登陆艇、木质运兵船……船身层层叠叠,铺满整条江岸,一眼望不到尽头。
有的船挨着船,船帮都快蹭到一起了,中间只留出一条窄窄的水道供后续船只通行。
岸边堆满了弹药箱、浮桥构件、急救包和备用船桨,几个后勤兵正蹲在物资堆旁边,拿着清单一项一项核对数目,嘴里念叨着数字,手指在纸上划来划去。
一师副师长周德海披挂全副作战装具,亲自带着一师尖刀营和突击连压在最前沿。
他站在江边一块凸起的土包上,眯着眼盯着对岸,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任由烟卷在嘴唇间上下翻滚。
旁边有个参谋递了盒火柴过来,他摆了摆手“不急,等过了江再抽,省得火星子暴露目标。”
二师副师长孙振华坐镇二师登陆梯队的船,站在船头,端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对岸的鲇鱼套和文昌门防线。
船身的晃动对他来说仿佛不存在,他整个人就像焊在了船板上一样,膝盖都不带打弯的。
身后有个参谋小声提醒他“副师长,您站得太靠前了,对岸要是打冷枪……”孙振华头也不回,只扔了一句“打着了算我倒霉,打不着就别废话。”
参谋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但悄悄往孙振华身前挪了半步,万一真有子弹飞来,好歹能挡一下。
所有炮兵单位已经提前前移到位。四百余门各型火炮完成了最终坐标校准,炮口齐刷刷指向武昌南岸的江岸工事群。
炮阵地上,牵引车和弹药车的轮胎在泥地里碾出一道道深深的车辙,有些地方泥泞得甚至能没过脚踝。
弹药手们把炮弹从箱子里一枚枚取出来,拧好引信,整齐码在炮位边上,确保一旦开火就能不间断地往外砸。
有个炮长蹲在炮位上,手里攥着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画着射击诸元的简图,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旁边的弹药手搬炮弹搬得满头大汗,索性把上衣脱了甩在一边,光着膀子继续干。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在腰带上洇出一道深色的湿痕。
空军那边也没闲着。
战机起降的频次越来越密,一架接一架地升空巡逻,把武昌上空的空域封得死死的。
跑道边上,地勤人员推着弹药车来回奔跑,给返航的飞机补弹加油,动作麻利得像上了条。
日军零星起飞的侦察机只要露头就被撵回去,连个像样的侦察报告都不全。
武昌城内,日军第十一军指挥部里,冈村宁次终于从一团乱麻般的战报里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江北十三师团的加急电报一封接一封地拍回来北岸遭到强度的空地协同打击,火力猛得不正常,师团被全面压制,没有任何余力分兵南下,桥头堡防线吃紧,全员死守,无法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