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深……没事的……阿深……”
曹野早已六神无主,他不知自己能做什么,于是只得一遍遍擦着弟弟脖子上的血,直到他手指触碰的地方已经开始变凉,直到他终于无法骗自己,直到他意识到……
在这世上,曹野不光失去了所有爱他的人,还失去了那个最恨他的人。
“阿深!”
终于,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响彻整个地牢。
痛苦来得太过剧烈,曹野本就如强弩之末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接连而来的打击,在一连串掺杂着血腥气的咳嗽里,他眼前的一切黑了下去,而在某一刻,曹野甚至一度以为,自己也已经死了。
只可惜,这仁慈的黑暗却没有维持太久。
痛苦的余韵尚未完全消失,曹野便已睁开了眼,目光所及之处,他看到了一双明黄的靴子。
神启帝是一个人来的。
不知何时,裴深的尸体也已经不见了,他似乎是被人拖去了别的囚室。
曹野费力地眨了眨眼,感到口中除了血腥气,还有药丸的苦涩,这意味着在他醒来前,皇帝应当已经大发慈悲地让人给他赐药了。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皇上为何不直接杀了他,还要费力试探这些,难不成……是还怀疑他有同党吗?
对这位薄情冷血的皇帝,曹野已经心如死灰,面对这迟来的慈悲甚至有些想笑,只是,如果就像是裴深说的,麒麟和观音都还活着……
想到这儿,曹野咬了咬牙,强撑起身子跪在了天子面前,艰难道:“罪臣曹野……参见皇上。”
已经有七年,曹野不曾见过天子了。
就和记忆里一样,神启帝赵隆是位不苟言笑的皇帝,年纪虽轻,但看人目光冷冽而深邃,若是胆子小的臣子,只怕单是被他看一眼后背都要出冷汗。
不比七年前,现今的皇帝看起来颇为憔悴,就如聂言所说,自大半年前的那场祭祖,天子便一直梦魇缠身,加之近些日子天下大乱,神启帝烦心之余轻减了许多,便是往常合身的龙袍穿在身上都显出几分余裕来。
“七年了,曹野,朕一直很想见你。”
神启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这些日子你在这里,应当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就在三日前,原先盘踞江南的叛军已经开始溃散,有些撤回西南,还有一些被就地诛杀,此事,朕应该要谢你。”
“臣……不敢当。”
虽然吃了药,曹野的烧已经退了下去,胸口也不再疼痛,但孔雀说了,宫里的药不过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掏空他余下不多的身体元气用以救一时之急,也因此,曹野的病症虽是暂时给压下去了,但是沉沉的疲惫却仿佛让他的四肢百骸都灌了铅,头痛欲裂之下,他只能勉强维系着最后的清醒,用以应付天子。
神启帝似乎也看穿了他的敷衍,很快竟是走到他面前来,追问道:“为何低着头,难不成是在记恨朕?”
果然,他们这位天子应该都知道了。
曹野心中苦笑。
他猜,天子应当已经查明了裴深的出身,方才那一出便是在试探曹野是否当真与谋逆无关。
事到如今,曹野想到这一切只觉得疲惫,他抬起头来,直视天子探究的双眼,轻声道:“臣不敢,只是……累了而已……皇上应当已经知晓,裴深其实就是庞熙之子庞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