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颤抖,好似在克制着极大的痛苦:“为什麽你……还是要同我离婚?”
声音慢慢染上哭腔,本来平静的心率仪线开始上下起伏,苏昕南收回视线低着头说:“你……知道为什麽的。”
陈仲尧一顿,声音因为着急变了调:“可是我……可是我……”
“可是你和麦绍宇做局,让李小文染上陋习:可是你明知陈景山绝非善茬,依然只身犯险:可惜你千算万算,没算到会爱上我?”苏昕南说完陈仲尧立刻道:“那是我……我没办法了。”
“阿南,我真的没办法了。”他攥着苏昕南的手腕开始用力,手心的灼热蒸发了眼泪,焦急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可怜。
苏昕南看着他,不禁想起在船上的时候,满身狼藉的他。
卑微,渺小,好像也没有她曾经觉得的那麽闪光,但是她看见了,依然会心口抽疼,看见满地的鲜血,仿佛世界都变成了真空,无法呼吸,无法动作。
陈仲尧已经做好了死亡的打算,他甚至不在意自己双眼失明,复明的第一件事就是紧紧抓住她不放手,向她确认。
“我不要同你离婚。”陈仲尧纵然虚弱,但说话的语气依然坚定,他哀求着苏昕南:“我如今就是一个残疾人,我看不见,拿不了笔,写不了字,我不能同你离婚,等我复明再说这件事好不好?”
他能做的只有拖延,拖延即将到来的行刑时间,因为他没有想到苏昕南的心这麽硬,纵然见他死亡边缘来去一次,依然能平静地提出远离他这样的话。
“阿南,我求你,你全当做是可怜我,施舍我一条活路走,什麽都不用你多做,你能让我待在你身边就可以,好不好?”他的身体甚至无法支撑他说出那麽长一段话,只能一点一点地断断续续讲完,然後重重地咳嗽起来。
苏昕南突然站起来,挣扎着甩开陈仲尧的手道:“我去一下卫生间。”
说完,看也不敢看陈仲尧往门外跑去,身後传来陈仲尧的声音:“你别走,我求你……”
他挣扎着要来追她,可惜只是接触地面便跪了下来。
他的双腿情况也不容乐观,根本走不了路,这一剧烈动作反而让肩膀的伤口有些开裂,苏昕南止住脚步厉声道:“我只是去卫生间!”
陈仲尧闻言这才停下动作,因为仪器监控数据异常,已经有护士在往这边跑,苏昕南遥遥看见了,便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其实病房里有卫生间,苏昕南知道他眼盲,才这样骗他。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显然已经在那里等了很长时间了,见到苏昕南,便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来:“看完了吗?说好今晚是给我的,也不枉费我从加拿大回来。”
一路风尘仆仆,日夜颠倒。
苏昕南看着宋落生的眼睛,陌生而又熟悉。
她在医院楼下遇见宋落生的时候,正在停车,一双手拍在了车窗上,阻住她继续将车窗升上来。
那双手很好看,修长白皙,在她印象中,大概只有陈仲尧可以与之相比。
因为他们的共同点都是公子哥的手,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但陈仲尧的手上会多一些伤口。
宋落生的脸出现在车窗外,他这些年过去,变成了成熟的男人,肩膀宽阔了,也变厚了,腰肢更加狭窄,双腿修长,肌肉匀称,比男模还要男模,头发都向後梳,只有几缕发丝垂在额钱,发尾擦过笔直挺翘的鼻梁,双眼如星,唇形清晰。
他微微弯着腰,单边唇角轻轻勾起来笑:“中岭的话事人,要不要谈个生意?”
苏昕南看了他一眼,解开安全带道:“和加拿大人做生意没有什麽意思。”
宋落生收回手,看着车窗升起来,随後拉开车门,单手插兜道:“姐姐可真精明。”
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侵略性,说话时却黏黏腻腻的,还像五年前那个年轻人。
苏昕南下了车,宋落生绅士地替她关上车门,看她站在原地整理头发,眸色幽深:“看来我回来你也没有很惊喜。”
“宋落生,你要知道,我当你可是也同你说了byebye的。”
“那不公平。”宋落生瘪瘪嘴道:“我从没想过害你,千万合同买你帮我,我们明明是互惠互利。”
“我可没答应。”苏昕南转身擡头看着他说:“你这是强买强卖。”
“什麽?……什麽是……抢麦枪脉?”宋落生重复了一遍,听不太懂,苏昕南道:“都说了,和加拿大人谈生意没什麽意思。”
她话音刚落,一双手忽然从背後绕过来,横在锁骨位置,然後轻轻地往後一拉,苏昕南的脊背便撞在了宋落生的胸膛上,男人充满香水味道的怀抱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我不是早就说过吗,你可以跟陈仲尧离婚然後……嘶……”
苏昕南咬住他的手臂,男人抽痛,但没有松手,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五年了,苏昕南没怎麽变。
其实刚刚宋落生刚抽完烟,加拿大寒冷,白昼很短,人少,论热闹比不了香港,他学会了抽烟,喝酒,包括自己调酒。
谈过很多女人,大多索然无味,恋爱,上床,分手,最快的不超过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