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坐在她身旁看电影,他竟然会觉得平静。
一种久违的平静。
他有一个秘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事。
1993年他高烧一场,梦魇缠着他,不放过他。
他回到了烧死兄弟的大火里,又回到了中岭私人医院的实验室里,在滚滚黑烟里火焰吞噬掉弟弟,在实验室的红灯里看着兄长离开自己。
最後,他站在海关,一旁的人都面目模糊,他们嘴一直动着,他却听不见,眼前只有苏昕南是清晰的,但苏昕南没有说话。
她的眼神是冷的,陌生非常,陈仲尧没见过。
他想要出口叫住她,却怎麽都发不出声音。
世界就像一个偌大的泡沫,轻轻地一声,眼前一切全都破裂。
只剩下一片黑暗。
他站在无尽的黑暗里。
一切的一切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他的意识海,少年时的恐惧再度袭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学会止痛,原来根本无法操纵自如这一切情感。
没人知道他梦到了这一切,连邹凯文都说他走出阴霾情绪一流,大概。。。。。。是因为他每时每刻都在痛苦。
所以衆人都认为他已经不再痛苦了。
只有一天晚上,vivian听见他的嘶吼声急急忙忙来敲门,他那时正浑身大汗地从噩梦里惊醒来,猛烈地喘息,心脏突突要跳出体外。
温热的液体从双眼流到枕边,他沙哑地回答vivian:“无事。”
怎麽会无事呢?
他在经年累月里已经渐渐扭曲,恨陈景山,躲避感情,不信任,还有想念。。。。。苏昕南。
电影进行到了哪里陈仲尧依然不知道了,他只觉得呼吸都变平稳。
要是时间能停留在此刻就好了。
苏昕南嘴角紧紧抿住,乌发没有精细保养过的痕迹,和他经常见面的太太们是不同的,她身上是自然而舒展的。
忽然,苏昕南状似无意地问:“陈淑湫很忙吗?”
陈仲尧急忙收回视线,下意识缩了一下手,结巴道:“她丶她讲她今日大姨妈来探她。。。。。”
“好巧哦。”苏昕南轻轻巧巧说了一句。
陈仲尧开始冒汗,他压低声音道:“你不喜欢电影吗?”
苏昕南微微笑着:“喜欢啊。”
“如果身边不是你的话便更喜欢了。”她又道。
陈仲尧呼吸一滞,为了不让她听出自己语气的变化,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停顿了一下才张口:“因为我有事情要同你讲。”
“什麽事啊?”
“李小文的事情。”陈仲尧说。
苏昕南总算转过来看他,一双眼亮亮的。
电影渐渐到了尾声,李翘在纽约时代广场追黎小军,但是人潮汹涌,顷刻间两人又背对背。
“你说,相爱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吗?”
苏昕南忽然轻声问:“我曾经以为。。。。。”
陈仲尧她的後半句是什麽,但他不能接下去。
“或许。。。。。是时代吧,是命运,是什麽都可以,但不是他们不爱对方。”
黎小军很爱李翘,李翘也很爱黎小军。
终于在认识的第十年,在邓丽君逝世的那一天,他和她相遇在纽约的一展橱窗前,在甜蜜蜜的歌声里,两个人转头,看见了彼此。
镜头回到十年前下九龙的火车上,黎小军和李翘头靠头睡着。
剧终,灯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