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昕南为了父母下跪却挺直脊背的时候,他有那麽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也心动过的。
正如此时此刻。
他注视着苏昕南的脸,安静平和,心却在猛烈跳动。
他仓皇出逃,连过夜都不敢。
大概是因为,苏昕南要同他离婚。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苏昕南在接下来的几天没有任何反抗,只是安静地在屋里看书。
他们的飞机要从旧啓德飞,苏昕南不紧不慢地收拾行李。
又是很平常很平常的一天。
陈仲尧却带着她提前出发,车开啊开,开到了上水。
上水还是一片农田,稀稀落落几栋房子。
陈仲尧默不作声地拉着苏昕南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田地里。
走了十分钟,赫然到了一栋豪华别墅前。
在这样的荒凉地,有这样一栋别墅,怎麽看都不对。
但陈仲尧只是站在大门前,大门便打开了,里面的人迎了出来,叫他少爷。
那是一个很老很老的老人,老到脸上的皱纹有千百条,脊背佝偻成字母C,腿脚不便慢吞吞。
陈仲尧温和地叫他:“陆伯好。”
“莫叫我uncle啦,不过是做杂活。”老人摆摆手,看向旁边站着的苏昕南,又看见了陈仲尧牵着她的手。
“陈太太。”他叫了一声,自己知道陈仲尧是要来做什麽一样,引着两人往里走。
等到走近了别墅,苏昕南才看清楚这栋别墅虽然外墙重新粉刷过,但里面的墙体却是被火烧过的黑色,从墙根到地板,破败不堪。
偌大的别墅里空无一人,走在里面还能听见回音。
三个人走到了後院,地窖入口被打开的那一刻,寒冷的气流从地下漫上来。
苏昕南犹豫了。
陈仲尧拉着她的手,声音平静地说:“下来吧。”
他走入了楼梯。
越往下越冷,只有昏暗的灯光和发霉的潮湿气味。
苏昕南看见了一个用巨大的布遮住的东西,还有不远处的架子上,挂着令人胆战心惊的东西。
“陈景山。”陈仲尧开了口,似乎只是在叙述一件小事。
“他生了四个孩子,由他的四个老婆。”
在大清律法下,陈景山一夫多妻是十分正常的事,而陈仲尧是他的第二个孩子。
“我的大哥陈伯炎,死于溺水,我的四弟陈季礼,死于大火,我的三妹陈淑湫,目前在英国读书。”
“而我的童年,大多时间都在这里度过。”他环顾四周,然後拉下了盖东西的布,露出里面的笼子。
一米不到的笼子,陈仲尧要进去必须要蜷缩着。
“陈景山希望孩子有能力,但又不喜欢他们有能力到威胁他。”
“他做了很多坏事,可是也因为做慈善,很多人说他是好人。我经常被他殴打,放狗咬我,跪在地上或者在笼子里。”
“我会忍,装作敬重他,服从他,是因为。。。。。。我想活下来。”陈仲尧顿了顿说:“因为我知道我的弟弟是被他谋杀的,而我的哥哥。。。。。他也不是溺水。”
“那是。。。。。?”苏昕南忍不住出声。
“陈景山长寿,但他一直在吃器官排异的药物。”
陈仲尧没有直说。
苏昕南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