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真不愿意细想,也不相信这段时间对她关怀备至的哥哥,会在明知道她非常思念父亲的情况下,做出阻碍韶延回国的事。
她宁愿相信只是巧合,也不愿意用最坏的情况去揣测周以慎。
韶真心绪复杂地点开打车软件。
步入夏季之后,白昼渐长,下午六点钟仍旧是天光大亮。韶真后背抵在墙上,垂着头盯着微信界面的新消息。
Eash:【我现在回去】
Eash:【你晚上想吃什么,我顺路去买】
韶真现在根本没心情去想晚上吃什么,心里乱糟糟的,盯着手机屏幕看了有三分钟,她才打字回复了一句:【随便吧】
那端回复比她快得多:【嗯,那我看着买】
韶真没再回,退出微信。打车软件上显示司机还有五分钟到达,但在下一刻就有一辆白车朝她缓缓靠近。
周以慎刚跟她发完消息,所以不会是他。
那会是谁?
那辆白车在她跟前停下,驾驶位的车窗降了下来。应雨泽朝她笑了笑:“好巧,前两天看到你家在翻修,我就想着能不能遇到你,没想到还真见到了。”
韶真关注着司机还有多久到,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她明显不太想多聊的样子,但应雨泽不想方式这种难得和她独处的机会,没有她那个所谓的哥哥打扰。
应雨泽的小姑是这附近的老住户,对韶家的情况也有些了解。上次他在这里遇到韶真后,回去也问了他小姑一些情况,得知她父亲近年都在国外。
现在重新翻修,大概是要搬回来住。
应雨泽试探性地问:“是韶叔叔要回来了吗?”
提到父亲,韶真眼底难免闪过失落,但她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只是很平静地说:“暂时应该不回来了,他打算续签合同,继续在那边工作。”
虽然韶延当时没有明确说继续留在国外,但这两天他都没有给她打来电话,韶真隐隐觉得是他的决定不太好跟她开口说。
“签合同这种事情不能马虎。”应雨泽说:“我有认识的律师朋友在国外,需要我让他帮你看看合同吗?”
韶真原本想拒绝,她不想麻烦他也不想欠人情。可今天下午的事,又让她很想弄清楚韶延的工作是否有蹊跷。她想要一个答案。
犹豫了会儿,她点点头说:“谢谢,合同我发你微信。”
“谢什么,大家都是同学。”应雨泽脸上始终挂着笑,又问她,“你要去哪?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我打的车快到了。”
说话间,不远处驶来一辆白车,韶真对了下车牌,然后朝应雨泽挥手示意:“我先走了。”-
回去路上正赶上江城的晚高峰,韶真输完密码开门的时候,周以慎已经在厨房做晚饭了。
韶真心里藏着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反倒是周以慎先问她:“去哪了?怎么回来这么晚?”
“回家看看。”韶真说:“路上堵车了。”
周以慎站在流理台前,目光探究地看着她,似乎是在确定这话的真实性。转瞬又笑了笑,慢悠悠地用汤匙轻轻搅动虾仁粥,“我还以为是遇上什么熟人了。”
韶真没想撒谎,也不觉得碰到应雨泽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她“嗯”了声,“确实碰到个同学,但就聊了几分钟。”
“同学?”周以慎眼睛是弯着的,却没什么笑意,“不会是那位姓应的男同学吧?”
“碰巧遇上。”
周以慎没再看她,专心盯着煮沸的粥,不咸不淡地说了句:“那还真挺巧的,上次也是在家门口遇见他吧?巧得我都以为你这位同学是不是专门蹲点的。”
他这话说得委实不算好听。
韶真能感觉出来他对应雨泽有种敌意,从上次碰面时他们之间那种隐隐的剑拔弩张的氛围也可以看出。
以前她想不通为什么,现在明白过来了,周以慎在吃醋,他可能以为应雨泽对她有什么想法。
“就只是同学而已。”韶真强调。
周以慎神色略微缓和,“饭好了,洗手过来吃饭。”
韶真洗完手走到餐桌前时,周以慎已经将虾仁粥盛好,还有两道菜,一荤一素,静静地摆在桌面上。
韶真很自然地坐下,拿起筷子时反应过来,她好像已经对这种有人把饭菜做好端到桌上的生活习以为常了。她有一瞬间恍惚,她现在想要搬回去的想法,真的还像之前那样强烈吗?
韶真喝了两口粥,然后抬起头,下意识地想喊一声“哥”,可又卡在喉咙里。自从那晚的亲吻之后,她就喊不出来这个称呼。
她索性直接问:“为什么要让宋工他们延长工期?”
周以慎听到“宋工”时,觉得陌生。他确实交代了林秘书工期能拖多久就托多久,但他并不清楚林秘书找的人姓什么。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听出来,她指的是什么事。
原来她已经发现了。
那她也应该猜到原因了。
他想起之前她发现了公司下午茶时,也是问了他,她怎么总是喜欢带着答案问问题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很明显吗?”周以慎手肘支在台面上,手指随意地交叠着,他勾着唇笑了下,坦坦荡荡地回答她:“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他的目光专注,眼眸黑沉沉的,撞进这样一双眼睛里,韶真已经没了方才质问他的气势,她声音低了下来:“我不可能一直留在你身边。”
“没有什么不可能。”周以慎的语气近乎笃定:“只有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