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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洪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现自己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紧贴在皮肤上。
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却被医生摆手挡了回来。
“进去看看吧。”
医生转身离开前补充道,“尽量别吵他,还没完全过。”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
王海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
钟洪涛站在床尾,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手下,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后怕、恼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屈辱。
那个年轻人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一块冰冷的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意识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在玻璃窗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走廊里,护士的软底鞋走过,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抢救室的门在身后合拢时,钟洪涛最后向医生道谢的声音似乎还粘在空气里。
室内光线是一种冷调的苍白,均匀地铺在每一寸金属和瓷砖表面。
床上的人很年轻,穿着沾了污渍的蓝色制服,左腿处厚厚的纱布没能完全阻隔渗出的暗红,那颜色正缓慢地、固执地向外扩张。
他走近了几步。”感觉怎么样?”
他的声音放得比平时低。
床上的人转过脸来,那是一张缺乏血色的面孔,但眼神很清亮。”没事。”
她回答,声音有些干涩。
“怎么称呼你?”
“李雪。”
他伸出手去。”钟洪涛,在江南商会做事。”
他的手掌宽厚,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很快便抽了回去。”钟会长,”
她的语调平稳,没有太多起伏,“我知道你们南阳商会。
请别为难李风。”
“他是我要保的人。”
钟洪涛脸上浮起惯常的笑容,眼角的纹路深了些,“动他,就是跟我过不去。”
女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你是想帮我。
但有些事,做了未必有用。”
这话让钟洪涛心头微微一动。”那我先替我那兄弟说声对不住,”
他接得很快,“你别往心里去。”
“没什么。”
她只是摇了摇头,视线落回自己缠着纱布的腿上。
短暂的沉默在消毒水的气味里蔓延。
钟洪涛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李,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她的眼睫垂了下去,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母亲带大的。
没有父亲。”
“瞧我,多嘴了。”
钟洪涛搓了搓手,语气里带上点局促,“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问。”
“没关系。”
她抬起眼,那点黯淡已经不见了,“我不在意这个。”
见她不愿多谈,钟洪涛顺势转了话头。”这回真得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