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眼下正是炎炎夏日,凤御北也不是什么多愁善感之人。
“折辱?”凤御北轻笑一声,“原来在闻国主看来,到万乾殿与朕同坐相陪,竟是折辱?”
闻铎咧开嘴笑出声来,“陛下,您对臣要杀要剐随便,还不如把臣投到大牢里来得痛快。”
“毕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呦,那可不行,怎么能脏了我家清安的手?”门口传来一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
闻铎掩藏在衣袖下的手猛地攥紧,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来人。
裴拜野也不介意被无视,他高兴地冲着凤御北扬了扬手中软垫,“我取回来了,站得腿困不困?”
凤御北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压迫感和气势被裴拜野一句话搅浑,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示意裴拜野给他把垫子放到御座上,随后自己坐了下去。
他自打三日前从圣凰殿床上起来,屁股就一直在疼,坐也坐不好,站也站不安,只得从宫里库房中找出个极软极厚的软垫垫着,才能安生着坐下,所以凤御北去哪儿都藏在衣袖里带着。
但是日暮时因为事出紧急,他与裴拜野匆匆返回了万乾殿,就一下子把软垫留在了化龙池旁的凉亭里。
凤御北忍着身下疼痛硬生生忍了近三个时辰,终于在裴拜野的低声逼问下说出了实情,裴拜野本想让宫人去取回来,被凤御北狠狠一脚跺在脚背上。
他连告诉裴拜野这事儿都觉得羞死个人,翻软垫都是他亲自去库房翻的,怎么可能愿意让精明了一辈子的宫人们知晓此事?
有些事儿大家都作不知道装聋作哑就挺好,凤御北可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
裴拜野没办法,只能亲自跑一趟去取回凤御北的宝贝软垫。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不知死活的闻铎在对他家陛下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闻铎简直要被裴拜野的说辞给气得笑出声。
“怎么,这难道就是闻国主对陛下的说话态度吗?”
裴拜野当大爷当习惯了,更是把凤御北当祖宗供着,他也不是故意觉得凤御北没错,而是真觉得闻铎不敬在先。
“皇帝陛下,皇后娘娘,闻某想知道,到底是我得罪了二位,还是西疆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要让二位对我进行这般羞辱?!”闻铎咬着牙关,浑身哆嗦地看向眼前二人。
“闻国主误会了,本宫和陛下请您过来;并非羞辱,只是想验证一件事。”裴拜野上前几步把软趴在地上的闻铎拎起来,给人按回到座椅上,对着那疼得龇牙咧嘴的小太医则使了个眼色让他先下去。
闻铎不敢问是什么事儿,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好像他只要开口问是什么事,就会有不可挽回的后果。
所以他只能低着头,静待凤御北的下一步动作。
但凤御北接下来就像是忘了还有他这个人一样,和贴到身边的裴皇后你侬我侬地小声说起话来,两人的唇都快贴到一起去了!
这都成何体统?!
若是在西疆,这种不体面的行为必然要被无处不在的眼线发现,然后拿到朝堂上以作攻讦构陷,所以闻铎为了不让人挑出一丝毛病,也和凤御北曾经一样,后宫一个人都没迎娶。
但他和凤御北还是有一点点不同的,他有喜欢的姑娘,只不过……
相比于缠绵病榻,不知哪天就要驾崩的的自己,那姑娘已经有了更好的归宿。
闻铎沉了沉眼眸,摇摇头。
罢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儿女私情的时候。
随着时辰一点一点地过去,闻铎心底的不安积累得越来越多。
终于,他听到一阵盔甲摩擦的刺耳叮当声——
“报——!”
一人身披银甲,风尘仆仆地大步进到殿中,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旁边坐着的闻铎,直直面对御座后的凤御北行礼禀报,“启禀陛下,臣等无能,让那贼人跑了!”
“你们追到哪儿人没的?”裴拜野像是早有预料,并没有追究他们的失职。
“回皇后娘娘,是到城郊的一处义庄。”
凤御北与裴拜野对视一眼,果不其然,他们追踪推测的方向并没有错。
“行了,你先下去吧,后面再带着人在城郊仔细搜搜,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凤御北并没有对此抱太大希望,反正他还留了后手。
“属下遵旨!”将军心底松了一口气,他们办事不利本是大罪,没想到陛下居然轻轻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