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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岁把他从自己身上拉下来，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不用担心我。哪怕我失忆了，我也还是我。”

“哦，”乌迈尔这下懂了，“那我也是。我希望要是有一天我失忆了，我也还是我……最好还能记得你。”

章岁心里好像经过了一股暖流，但他假装嫌弃地看着乌迈尔，说：“你说话好肉麻。”

“嘿嘿，”乌迈尔笑了，又扑倒在床上，“我们那边都是这样说的啦，喜欢和谁玩就要告诉他。阿狗，我在这边只和你一个人好。”

“哦，知道了。”章岁说。

这一天对于年轻的章岁来说，是印象深刻的一天。

而在这一天之后，章岁捕捉到了一些事情开始发生的变化。

比如，研究所的保卫变得更森严了一些。因此，父亲本来带自己一周去一次实验室的计划被打乱了，自己只能不定时等待被叫去实验室，而且总是在半夜。但自己的活动范围却意外地没有受影响，也始终没有人来这所杂物间发现自己隐秘的存在。

比如，乌迈尔的实验频率也降低了一些。每个周内的一到两天，他还会被带去别的地方。据乌迈尔自己的说法，是庄所长带着他回家或者别的地方玩。

比如，父亲似乎变得更加易怒，有时候他会在喝酒后来到自己这里，对自己大声地说话。

而乌迈尔变得更开朗一些，他似乎还拥有了一些金钱的自由，总是会在来见自己的时候带来惊喜一些外面买的小玩意儿。

而对于章岁自己，却似乎没有太多的变化。如果要说有的话，大概是由于思虑过多，郁郁寡欢的时间变多了。

被乌迈尔看出来以后，他打破了自己不敢为章岁造梦的话。他会在章岁心情不好的夜晚，为他造一个甜甜的美梦。

因此，虽然今年的冬天似乎变得更冷了一些，但有时候也没那么冷。不知不觉，又到了过年的时候。

章岁今年不想过年。

妈妈离世后，本来和父亲过年就过得寒碜。结果在大年二十八的时候，章岁得知父亲今年要去别的地方出差。

一想到自己要在这个小破屋子里自己过年，哪怕章岁劝说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应该因为这种事情难过，但非常非常难过的感觉还是止不住地涌上心头。

于是他想到了同样没有父母陪伴的乌迈尔。

可大年二十九的那一天，乌迈尔也跑来告诉自己，今年他竟然收到了庄所长的邀请，让他去家里一起过年。

“你和叔叔一起过年吗？”乌迈尔兴冲冲地问。

“嗯……”章岁假装自己很淡定，“是吧。”

“好，”乌迈尔点点头，“那我过完年就来找你。”

“嗯，”章岁偏过头去，把快要掉出来的眼泪收了回去，“快去吧。”

大年三十的这一天，章岁很早就被爆竹声惊醒了。

从早上6：00开始，四周的爆竹声和烟花声就此起彼伏。章岁还听到不远处小孩子成堆玩礼炮的声音，他们尖叫着、追逐着，为团聚和新年的到来而欢笑。

一片热闹和祥和中，只有章岁一个人蜷缩在小杂房里，用疯狂地看书来麻痹自己。

七点之后，爆竹声突然像无中生有的响起一大片。章岁知道，这是年夜饭的时间到了。

“群体是盲从的羊群，清醒者注定要承受孤独的代价！”

“群体是盲从的羊群，清醒者注定要承受孤独的代价！！”

章岁不想吃饭，只是重复地朗读着刚刚在书里看到的这句话。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哧……啪！”，又是一阵骚动。

章岁透过窗口往天上看去，看到了一下蹿到天空黑幕中的彩色的烟花。

章岁叹了一口气，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内心不平静。烟花绽放在天空的瞬间，便是喜庆的共享，章岁看着这共享给自己的绚丽而盛大的烟花，终于允许自己的眼泪安静地落下来。

就在这时，窗外出现一阵细微的骚动，隐藏在烟花绽放的背景音下。只是一秒钟，但章岁立刻警觉起来。

这会研究所可真的只有自己，正适合趁机为非作歹。

他聚精会神地看向窗外刚刚发出声音的地方，顺手去拿防身的道具。

可十几秒后，预想的危险并没有发生。

只有一根小小的仙女棒滋啦滋啦地蹦出火花，出现在窗外。

随后，乌迈尔的脸在仙女棒的光中隐隐约约地出现了。

“新年快乐！”乌迈尔做出夸张的口型，似乎是在大声喊叫，想要尝试盖住烟花的声音，让章岁听见。

但章岁已经毫不费力地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