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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蜀师出秭归 黄权扼江北（第1页）

延康二年夏，巴蜀大地被骄阳炙烤得烫，赤地千里，唯有长江江水暴涨，浊浪滔天，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断木残枝，浩浩荡荡向东奔流。白帝城城头的“汉”字大旗，在灼热的江风中猎猎作响，映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战船与甲士，透着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

自三月誓师以来，刘备在白帝城整军三月，终于耗尽了最后的耐心。这位年逾六旬的汉中王，身着玄色铠甲，鬓边白被江风吹得凌乱，眼底却燃着复仇的火焰。关羽败走麦城的恨，荆州失守的痛，日夜啃噬着他的心。他不顾诸葛亮、赵云等群臣的苦谏，执意倾尽益州之力，东征伐吴。

“传孤将令！”刘备拔出腰间的双股剑，剑锋直指东方，声震旷野，“全军拔营，顺江东下！不破东吴，誓不还师！”

随着一声令下，五万益州精锐拔营起寨。战船数千艘，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戈矛如林，顺江而下。先锋冯习、张南率部先行，势如破竹，短短十日便接连攻克巫县、秭归，兵锋直逼夷陵。东吴守军望风而逃，蜀军士气大振。

抵达秭归后，刘备不顾众将劝阻，执意兵分两路一路由自己亲率四万主力，沿长江南岸东进，翻山越岭直插夷陵腹地；另一路由镇北将军黄权统领一万水陆两军，屯驻长江北岸的夷陵、秭归一线，扼守江北水路要道。

“陛下，”黄权临行前叩苦谏，“吴人悍勇，又习水战，我军顺流而下，进易退难。臣愿率部先行，为陛下探路，陛下宜坐镇后方，不可轻进。”

刘备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孤与东吴仇深似海，恨不得即刻踏平建业，生擒孙权。黄卿只需守住江北，防范曹魏偷袭即可，其余之事，无需多言。”

黄权看着刘备决绝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他深知刘备此刻已被复仇之心冲昏头脑，再多劝谏也无济于事。只得领命，率领一万兵马渡过长江，进驻北岸。

江北沿岸多是悬崖峭壁与滩涂沼泽，地形复杂，易攻难守。黄权抵达后，没有急于修建营寨，而是亲自带着亲兵，沿着江岸巡查了三日，将每一处险要、每一片滩涂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因地制宜，排布防线在江岸最高的几处山岗上，修建了九座了望塔，日夜监视江面与北方曹魏的动向；在水流平缓、适合登陆的滩涂，打下密密麻麻的暗桩，又挖掘了三道深达丈余的壕沟，壕沟之间用土墙连接，墙上布置了大量的弓弩手与投石车；将水师分为三队，日夜轮流在江面巡逻，蒙冲斗舰横列江上，封锁了所有通往江北的水道。

为了鼓舞士气，黄权与士卒同吃同住，一起扛木石、挖壕沟。军中粮草不足，他便带头削减自己的口粮，将省下的粮食分给伤兵。士卒们见将军如此，无不感念，个个奋勇争先，短短半月，便在江北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将军，”副将指着北方，忧心忡忡地道，“曹真率领三万大军驻守合肥，虎视眈眈。我军只有一万兵马，若曹魏趁虚南下，恐怕难以抵挡。不如再向陛下请求增兵？”

黄权摇了摇头，指着地图道“陛下的主力都在南岸，与东吴对峙，无兵可增。我们的任务不是与曹魏决战，而是拖住他们。我已下令，每日派游骑北上，在边境虚张声势，做出要北叩江淮的姿态。曹魏不知我军虚实，必然不敢轻易南下。只要我们守住江北一月，陛下必能攻破夷陵。”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烽火台日夜有人值守。一旦现曹魏军队异动，立刻点燃烽火，全军死守营寨，不得出战。”

就在黄权构筑江北防线的同时，蜀地南部的五溪蛮地区，也掀起了惊天波澜。

五溪蛮世代居住在湘西、鄂西的深山之中，民风彪悍，善于山地作战。早年刘备治理荆州时，对五溪蛮采取怀柔政策，减免赋税，传授农耕技术，帮助他们修建村寨，深得五溪蛮各部的拥戴。后来东吴夺取荆州，对五溪蛮横征暴敛，强征壮丁，激起了各部的强烈不满。

听闻刘备东征伐吴，五溪蛮领沙摩柯当即召集各部酋长，歃血为盟。“当年刘豫州待我们恩重如山，如今他有难，我们岂能坐视不理！”沙摩柯拍着胸脯，声如洪钟，“东吴狗贼占我土地，掠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便率领各部子弟，驰援刘豫州，斩杀孙权，为我们死去的族人报仇！”

各部酋长纷纷响应，当即集结了两万蛮兵，日夜兼程，奔赴秭归。这些蛮兵个个身强体壮，跋山涉水如履平地。他们身着用深山老藤编织的藤甲，这种藤甲经桐油浸泡三年，反复晾晒十余次，坚韧无比，刀枪不入，箭射不透。

沙摩柯本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手持一柄重达五十斤的铁蒺藜骨朵，有万夫不当之勇。他率领蛮兵抵达秭归时，刘备正在营中议事，听闻沙摩柯来援，大喜过望，亲自出营迎接。

“沙摩柯领远道而来，孤感激不尽！”刘备握着沙摩柯的手，激动地道。

“陛下言重了！”沙摩柯躬身行礼，“当年陛下待我们恩重如山，如今陛下有难，我们自当效犬马之劳。末将愿为先锋，踏平东吴，为陛下报仇！”

“好！”刘备大笑道，“孤封你为先锋大将，统领本部蛮兵，明日率先出击，攻破东吴第一道防线！”

沙摩柯的加入，让原本就士气高涨的蜀军更是如虎添翼，总兵力达到了七万之众。刘备信心倍增，当即下令，全军继续东进，直扑夷陵。

蜀吴开战的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到了西陵。

吕莫言立于城头，手中拿着斥候送来的密报，眉头紧锁。江风裹挟着湿热的水汽，吹得他的银甲猎猎作响。他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蜀军标记，指尖轻轻划过黄权的江北防线，神色凝重。

“都督，”亲将上前躬身道，“刘备倾国而出，又有沙摩柯的两万藤甲兵相助，声势浩大。陆逊大都督那边兵力不足，已经三次派人来求援。孙桓将军也说，若我们再不兵，夷陵失守，西陵也难保。”

吕莫言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西陵是江东的西大门，若西陵失守，曹魏大军便可顺江而下，直捣武昌。到时候，就算夷陵打赢了，江东也完了。我们不能动。”

他话音刚落，监军孙桓便带着一队亲兵，气势汹汹地走上城头。“吕莫言！”孙桓厉声喝道，“吴侯有令，让你即刻率领本部兵马，增援夷陵！你竟敢抗命不遵，是何居心！”

吕莫言冷冷地看着他“孙将军，吴侯的命令是让我镇守西陵，不是让我增援夷陵。西陵若失，江东危矣。孰轻孰重，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不管！”孙桓怒道，“夷陵是前线，若夷陵失守，西陵一样守不住！你分明是拥兵自重，故意拖延，想看着陆逊大都督战败！我看你就是通敌叛国！”

吕莫言没有再理他，转身对亲将道“传令下去，抽调五千兵力，加强西陵西线的防守。多备滚石、檑木、火箭，严防蜀军偷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兵。”

“你！”孙桓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吕莫言的鼻子骂道，“吕莫言，你给我等着！我这就上书吴侯，告你拥兵自重，通敌误国！看吴侯怎么处置你！”

说罢，孙桓拂袖而去。吕莫言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他早已习惯了孙权的猜忌与制衡。自鲁肃病逝后，孙权便对他处处提防，不仅派了李墨和孙桓两个监军日夜监视他，还将他麾下的三万精锐水师尽数调走，归吕蒙和陆逊节制。如今他手中，只有五千老弱残兵，连粮草都要被李墨层层克扣。

可纵使如此，他也不能放弃西陵。这里是江东的最后一道屏障，是他用一生守护的地方。他抬手，轻轻摩挲着瑾言肃宇枪枪纂上的梨纹刻痕。一丝微凉从指尖传来，跨越千里江山，与淮南蒋欲川腰间的梨纹木符，无声共振。

同一时刻，淮南合肥城外的田野里，蒋欲川正与嵇康一起，帮百姓们收割早稻。金色的稻浪在风中翻滚，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清香。

陈默骑着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翻身下马，躬身道“将军，八百里加急！刘备亲率七万大军，出秭归东征伐吴，黄权屯兵江北，沙摩柯率五溪蛮会师。夷陵之战，爆了。”

蒋欲川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接过密报，逐字看完，神色平静。他将密报递给身旁的嵇康，轻声道“终究还是打起来了。”

嵇康看完密报，皱了皱眉“刘备倾国而出，东吴怕是凶多吉少。若东吴战败，曹魏必然会趁机南下，到时候淮南又要陷入战火了。”

蒋欲川摇了摇头“不好说。刘备虽兵多将广，但他急于求成，又不熟悉江东地形。东吴有长江天险，陆逊又善于用兵，这场战争，恐怕会拖很久。”

他顿了顿，对陈默道“传令下去，全军加强戒备，加固边境的防御工事。多囤积粮草和伤药，在边境设立流民安置点。若有蜀吴的流民逃过来，一律妥善安置，不得欺凌。另外，派人密切关注曹魏和吴蜀的动向，有任何情况，立刻回报。”

“是！”陈默领命，转身离去。

蒋欲川望着南方的天际，轻轻叹了口气。他不在乎谁赢谁输，他只在乎淮南的百姓。无论这场战争的结果如何，受苦的终究是百姓。他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一方土地，不让战火蔓延到淮南，不让淮南的百姓再遭受流离失所之苦。

腰间的梨纹木符微微烫，与千里之外西陵城头的那道刻痕，遥遥呼应。两个身处敌对阵营的守将，隔着滔滔长江，怀着同样的守民之心，默默等待着这场乱世大战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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