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直接避开了杨新的眼神,反倒拿着连栩的手机开始划拉起地图来。
半晌,她指着手机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图标道,“应该是这里。”
几人沿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金家坡客运港。
“虽然市内有好几个客运港,但就地理位置来看,金家坡客运港是离工贸最远的一个客运港,而且这个客运港是市内唯一一个能运送大型货物出港的位置,也是规模最大的客运港。”
童言的声音不疾不徐,倒是让车内几人的情绪稍有镇定,“客运港的规模决定了交易地点的安全性,周围的集装箱越多,地理位置越复杂,对交易者来说,提供了相对安全的环境,就算被突击队伍查到,从这个位置逃跑的路径也不少。”
尽管童言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但仅从她认真分析交易地点的可能性,也能知道她想表明的意思。
这个人,怕是已经完全信任了孟泽希。
果然,说完这些,童言抬起头看向杨新,“老杨,我不会看错人;如果这个时候孟泽希真的给出一个确切的交易地点和时间,才真正会让人觉得不对劲;相对来说,我觉得他提供给我们的情报不会有错。”
杨新忍不住点燃了根烟,“你知道的,这件事如果出了漏子,我们谁都不会有好下场。”
言下之意,是对童言的警告。
如果他们这段时间的布控功亏一篑,别说董队复职,他们还能不能继续干这行都是两说。
“赌一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连栩突然出声,引来众人侧目。
“我相信童言,”他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显得掷地有声,“至少她进队到现在,还没看错过人不是么?”
杨新紧锁的眉头突然放下了,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连栩的发声终于让他松了口气。
“二比一,我们去金家坡客运站。”
这个二比一,也不知道是为了说服小李,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杨新拉开车门,跟车后其它队员的车辆交代几句才重新回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猛地踩下油门向街道外冲去。
童言朝后座的连栩投去感激的眼神。
她知道,连栩会同意,大概率是因为她的坚持。
童言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她对孟泽希并不是盲目信任,对他提供的信息也并非深信不疑,但她这样做,确实是事出有因。
她知道的,远比杨新和连栩想象的要多得多。
两天前,在和孟泽希结束晚餐回办公室时,她在一楼大厅看见了心不在焉的黄兴。
尽管她一眼便认出了这个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少年,但也本不准备和他搭话。
让她没想到的是,同时也注意到她的黄兴却主动过来打了招呼。
她甚至到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黄兴会把他听到的事情告诉自己。
黄兴那天和她说了很多,包括自己一开始进队的憧憬,对陈钦然的崇拜变成不屑,最后在处理林鸿命案时无意间听到了陈钦然的秘密通话。
据黄兴所说,他会认出她,又告诉她一切,是因为那天她在办公室交接案件时的举动。
虽然那天童言没说几句话,存在感也相当低,但他看出了她对移交案件的无奈和不情愿;包括后面几次在队里或案发现场的偶遇,不止童言注意到了黄兴,黄兴同样也观察出了童言对陈钦然的漠然。
童言心里明白,黄兴说的话并不尽然,一个正常人不会这样轻易相信另一个和自己甚至不同部门的人。
但她同时也清楚,黄兴心中尚存的正义感不会骗人,他的眼神也不会骗人,他是真的想打这场艰难的仗。
于是那天起,童言就在私底下建立了与黄兴的联系。
黄兴会告诉她缉毒队的近况,会在适当的时候帮她,只是他态度坚决,除了她以外,他们的关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而就在昨天,刑警队在工贸的布控刚刚开始,黄兴就已经告诉了童言。
缉毒队得到了同样的交易信息。
所有事情都不会是偶然,仅凭陈钦然对此事的态度,童言就已经觉察到此事有异。
再加上刚刚孟泽希的情报,只一联想,所有的事情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