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看着我,并不怕生,反倒甜甜地叫:“哥哥好。”
&esp;&esp;杨莉红见我怪异的样子陡然紧张起来,也许是怕我伤害她的女儿,忙叫住她:“珍珍!回房间去!”
&esp;&esp;乌鸦又跳着站上枝桠,鸟的喉咙发出悲怆的哀鸣。
&esp;&esp;我如梦初醒,嘴角列起自嘲的弧度,一下就想通了。
&esp;&esp;原来走不出来的,从始至终只有我。
&esp;&esp;执着过去的,也只有我。
&esp;&esp;人生是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当年我和袁淇淇说时,也应该想到这话有朝一日会报应到自己头上。
&esp;&esp;我走近珍珍,杨莉红哀求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很像趴在地上求我的甄姝然。
&esp;&esp;她说,求求你了,小玉,当年妈不是故意丢下你的。
&esp;&esp;“我好不容易找个男人有了女儿,这才是我的家小玉,妈求求你了!妈这辈子就对不起你,你行行好吧,珍珍她还小啊你有什么怨气你朝妈身上撒!来,你打我吧,打死我吧”
&esp;&esp;我充耳不闻,蹲下身凑近珍珍,女孩见杨莉红撕心裂肺的模样,看着我的眼睛露出胆怯。我从鞋架上拿过美工刀,轻轻将那箱牛奶划开拿出一瓶,朝珍珍轻轻晃了下,脸上是松快疏朗的笑容,是我露出的最释然、最友好的笑。
&esp;&esp;“珍珍,我们到沙发上喝好不好?”
&esp;&esp;珍珍很勇敢。她见我笑了,也鼓起勇气不再怕我,乖乖坐到沙发上。我蹲在她面前,背对着杨莉红,慢慢拆开黏在外壳上的塑料吸管,扎好口,递给珍珍。
&esp;&esp;女孩抱着牛奶喝了一口,我仍旧笑着,问她:
&esp;&esp;“牛奶甜吗?”
&esp;&esp;“甜,好喝,哥哥也喝。”
&esp;&esp;我又笑着摇头:“哥哥不喜欢喝甜的。”
&esp;&esp;说完,我双手撑在膝盖上,一点点站直脊背,有什么东西刚被摧毁,我撑尽全力也没法挽回,好痛啊。
&esp;&esp;是什么呢?
&esp;&esp;是什么啊。
&esp;&esp;
&esp;&esp;我没再看杨莉红,绕过她,开门,关门,嘭。
&esp;&esp;我没急着离开,掉漆的门并不十分隔音,我听见屋里的声音。
&esp;&esp;“珍珍,他跟你说什么了?做什么了没有?啊?说话!”
&esp;&esp;“大哥哥给我拆了牛奶,我问他喝不喝,他说他不爱喝甜的——”
&esp;&esp;“还有没有!他还对你做什么没有?啊?”
&esp;&esp;珍珍停了三秒。
&esp;&esp;“大哥哥在哭哦。”
&esp;&esp;车站
&esp;&esp;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走了多久,回没回去,其实我都不太记得了。
&esp;&esp;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没法集中注意力,呼吸短,胸口发闷,还疼。我站在路口拦车,来来往往的车流,私家车不予理睬,出租车早已载客,我伸得手都酸了,没办法才放下来,沿着机动车道一路往前,走了约莫十分钟,才有辆空车停在旁边。
&esp;&esp;“帅哥,打车吗?这附近荒得很哦!不打不好走的。”
&esp;&esp;我没应,拉开车门俯身钻了进去。
&esp;&esp;司机是个挺胖的男人,乐呵呵地又问:“帅哥去哪啊?”
&esp;&esp;我顿了几秒,原本是想去鸿山码头尽头的野海滩,但说出口的话拐了个弯,最终报了秦宅的地址。
&esp;&esp;“好嘞!您系好安全带!”
&esp;&esp;车窗外的景色在飞速倒退,从荒芜到繁华,我看着远去的科技公园,似乎有什么也悄然沦陷了,我发誓不会再来北区。
&esp;&esp;当双脚再次踏上土地时,我平白眩晕了一下,匆忙伸手扶住车门才稳住身形。
&esp;&esp;秦宅没有人,我遣走了唯一洒扫的佣人,在书房门口站了半晌,秦阙如果有心防我,估计已经锁住了吧。
&esp;&esp;但我还是抬起手,下压把手,吱呀一声,我看着书房里洒在地上的阳光,心里微微震动。
&esp;&esp;只是有点为时过晚。
&esp;&esp;我走进屋里,循着记忆翻找那面书柜,将那只档案袋拆开,拎出里头保存完好的崭新的离婚协议,站在原地一字一句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