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这么好的传统美德丢失,可惜可惜!”俞菘蓝痛心疾首:“虽然我没有后人和亲戚惦记,但还是希望大家都收到祭品过上好日子的。”
共产主义嘛,只要所有人的日子都好,他就不信自己的日子能差。
“菘蓝之心,甚是诚美。”梁砚昔笑说。
“哪里,这是基本素质。”俞菘蓝也弯眼笑笑,脸庞在灯笼光辉的映衬下,煞是俊美温和,像只开心餍足的狐狸。
梁家查的资料倒也没错,俞菘蓝没事的时候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存在,可一旦他有事嘛……比如萌生了某个邪恶计划,那就开始伸爪子,眼睛滴溜溜地转了。
好比此刻,花言巧语哄得梁砚昔眼花缭乱,不知该欣赏他的玲珑心,还是欣赏他的美姿仪好。
“咳,离日出还有些时候,不如菘蓝先去我墓前小坐?”
“好呀。”
墓地前很开阔,月光直接照过来,甚至能看清楚砖雕石刻的内容。
俞菘蓝昨天没找着机会好好欣赏,今晚终于可以仔细看看。
“这是四君子,这是三阳开泰,这是鹿鹤同春……”梁砚昔身为墓主人,陪在俞菘蓝身边作讲解。
“这是莲花莲蓬哎,砚昔,在你那个时代,是不是有多子多福的寓意?”俞菘蓝侧脸看着墓主人问。
梁砚昔一顿,又恢复平常:“的确有这个寓意,不过我生前并未成婚,也不喜欢女子,没有想过要多子多福。”
“我懂我懂,这是你家人的期许。”俞菘蓝拍拍未来室友的手臂,一副我都理解的样子:“解放人民的思想任重道远,哪怕是今天的新时代,人们依旧不太接受同性恋。”
“嗯……”
“不过没关系,我们都死了,天皇老子也管不了我们爱跟谁在一块。”俞菘蓝心想,只有物质条件能左右老子的婚姻!
“是。”梁砚昔倏然一笑。
“哎?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应该多笑笑才对嘛!昨天那副严肃的模样,看起来怪不好亲近的。”俞菘蓝笑着说:“而且多笑笑显年轻啊,不然看起来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的。”
梁砚昔立刻摸摸自己的脸,一把年纪?
“我很显老吗?”他很在意这个。
“不不不,你不显老,我是说感觉。”俞菘蓝又瞅瞅他,表情认真:“你笑的话还有点娃娃脸呢,一绷脸就不娃娃了,像年少持重的豪门继承人。”
梁砚昔一阵窘迫,他就是知道自己笑起来不够庄严,这才常年绷着脸。
“你也没说错,那时家中……的确把我当继承人培养。”说着声音轻了下去,变得有点自嘲:“可惜我不争气,未能完成父母的期望。”
听到这里,俞菘蓝心里一咯噔,情不自禁脑补了很多血腥的画面,卧槽,不是吧,难道梁砚昔是……自杀的?
不不不,没准是自己误会了。
“砚昔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我先说,我是猝死的,可能是工作太累了,狗公司误我!”
“我是意外。”梁砚昔酝酿了片刻才说:“那日与家中吵架,因此才精神恍惚,不甚发生了意外。”
事后家人悲痛万分,他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一直以来内疚自责了很久。
“不是你的错。”一只手按在梁砚昔的肩膀上,俞菘蓝目光如炬,信誓旦旦:“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们都不过是身不由己的世间客罢了,何必怪罪自己呢?”
梁砚昔眼底震了震,随即笑了:“是啊。”
数百年过去,其实他早已经想通了,但还是很高兴听到俞菘蓝的理解和安慰。
在他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的时候,偏生就这么撞了过来。
“别想那些了,继续欣赏你的墓,这些碑文是写谁的?”俞菘蓝不喜欢伤感,拉着梁砚昔继续探墓。
“是长辈和友人,还有老师……”
梁砚昔一一讲解,对自己生前的旧人旧事记忆犹新。
“他们死后有来看你吗?”俞菘蓝真的好奇。
“倒是来了一些,匆匆见过又分别了,毕竟这里不是他们的墓地。”
“哦,这样的啊。”
碑文还没讲完三分之一就日出了。
“得,咱们先去看日出,你的交际圈太广了,谁路过都要给你提两句,以后慢慢看。”俞菘蓝说着,又拉着梁砚昔一起去悬崖边,找个风水宝地看日出。
天边,火红的太阳如期升起来,霎那间华光万丈,摄人心魄。
“哇,和我想象中一样壮美,配色好绝!”俞菘蓝感叹完,问梁砚昔:“你在这里住了几百年,是不是早已经看腻了?”
“倒也没有看腻,只是鲜少站在这里眺望,免得自己伤春悲秋。”梁砚昔诚实说,秀丽山河是看不腻的,但形单影只地立在这里,看着看着,难免会让人伤感孤寂。
“是这么回事,我很佩服你。”俞菘蓝唏嘘,代入一下自己,独自在这里独居几百年,恐怕会发疯吧,于是疑惑地问:“这么久以来,难道你就没有遇到心仪的对象吗?”
怎么隔了几百年才张罗相亲?
“没有。”梁砚昔脸一热,看着日出喃喃:“此前心中含有负罪,并没有这个心思,后来的话……这里人烟稀少,也就是建了墓园才热闹起来。”
而且,他也不是谁都行的。
“原来如此,说的也是。”俞菘蓝笑着点头,高挑的身躯迎风而立,背着手继续欣赏日出。
没注意到自己在看风景的时候,有双眼睛总在遮遮掩掩地看他。
一点都不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