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文会山,从古时起便是一大风水胜地,因而也引得无数贼人作乱,民不聊生。
后有高手——江湖人称“雾雨”的便是——率众弟子将山贼尽数剿灭,又修殿于此山,长居于此。
其门派以山为名,唤作“文会派”。
却说这一日,正有一人立于那文会派大殿后的空地上。
那人须皆白,似已年逾花甲,然则精神抖擞,目光如炬,全无老态。
他口诵拳诀,声若洪钟,一套拳法打的是虎虎生风,拳风刚猛无匹,甚至连身旁老树都隐隐有摇晃之态。
打完一套,他长呼一口气,又拉开架势,便是要再打上一套。
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一清脆悦耳的少女声响起:
“拳打得不错!然而我这会阴拳讲究的是刚柔并济,阴阳相辅。依你这刚猛的打法,倒不如叫纯阳拳法了。”
顺着男子目光看去,只见一少女坐于大殿房檐之上,面容娇俏,似是年不过二旬。
少女娇笑几声,看向男子的目光里满是玩味的神情。
虽于外貌上,男子比少女显然要年长不少,但见到少女时,他仍是露出了一副尊敬的模样。
“师尊。”他微微低头,像是在向少女认错,“弟子愚钝,这拳法虽修行多年,仍悟不透精髓。”
听到男子满怀歉意的话语,少女只是格格笑了几声,随即自那房檐上一跃而下,身姿轻盈,翩若惊鸿,只一袭白袍随风鼓动,配上那不似凡俗间应有的面容,当真宛若仙子下凡。
只此一个动作,便足见其轻身功夫的不凡。
她走到男子身前,如对待后辈般摸了摸男子的头。这一动作在二人极富年龄差的外貌衬托下,显得颇为滑稽。
“不必这般妄自菲薄,我也没有责备之意。这拳法本就是因人而异,你能另辟蹊径,创一门新拳法,也非恶事。”少女轻声安抚,片刻,她忽又问道,“阿诚,你入我门下,可有多久了。”
“回师尊,已有五十载。”
被唤作阿诚的男子望向少女,目光中满是崇敬。
“五十载啊……还真是弹指便过。这般算来,明日便是我八十大寿了吧。”
少女沉吟,神情淡然,然而所说之事却是惊世骇俗。
说出去可能无人会信吧,少女便是这文会派的开山祖师,当世江湖四大高手“风雨雷电”之中以善使暗器出名,一手“雾雨针”名震天下的“雾雨”秦苍瞳。
男子在心中暗想道。
记得那时自己十岁,家园为贼人所毁,仅己一人为她所救。
她杀尽贼人后本想就此离去,但见自己家破人亡,心生怜悯,乃收为亲传弟子。
自己这苏诚之名,也是师尊所起。
当时她年方三十,便已名震天下,时至今日,更是已成武林名宿。
只是,初遇之时,她便是现在这般模样,如今自己垂髫老矣,她却仍是如此光鲜照人,倒不知是驻颜有术还是如何。
想到这,他不由得有些出神。
“说来,阿诚,倒是有一事需要和你商量。”秦苍瞳察觉到了苏诚眼中的恍惚,却并未点破,“我传你们那百草书,你可还记得多少。”
“虽不如老四,但关乎穴位那几篇仍还记得。”他如实答道,却不知师尊突然问起所为何事。
“那,我那‘翠玉棺’,仍在山南偏殿么?”
这翠玉棺乃师尊开山时以大块璞玉雕琢而成,四季冰寒,有退火之效,多年来一直停于偏殿闲置,师尊此时提起,倒更令苏诚困惑:“正是如此。师尊您问它作甚。”
听得回复,秦苍瞳轻声叹了口气,而后伸手,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三处:“那便好……你记好了:待我百年之后,不必急于下葬。到那时,你点我这三处大穴,以玉棺装之,收于山南偏殿,可保我派三年无人敢来犯,之后你可继我掌门之位。”
听到师尊如此交代,苏诚先是愣了片刻。
而待到他意识到百年之后所指为何时,顿时大惊失色:“师尊何出此言,您一生为善,定当寿比南山。”
“哈哈,不必如此恐慌,我并无寻死之意。只是生死本就在天,此等要紧之事,还是早些交代为好。”见他如此慌乱,秦苍瞳不禁莞尔,轻轻拍了拍他胸脯,“不必多言了。明日既是我八十大寿,是大喜的日子,正好你们七子皆在,又怎可不设宴?待得明日,让你们也尝尝为师的手艺。”
她说完,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如此大宴,可不能缺了好酒,还得劳烦阿诚你下山买上几坛了。”
“弟子遵命。”
苏诚点点头,纵起轻身功夫,足尖点几次地面,便离开了大殿后的这片空地。
这文会一派的轻身功夫讲究一个轻与快,苏诚作为大弟子自是熟练,只一炷香的工夫,他便进了城。
却说这文会城,依山而建,也是一大繁荣之地,进得城来,苏诚见城内人来人往,路旁饭馆热闹非凡,也生了一丝饥饿之意。
于是他进了一家饭馆,打算点上一碗阳春面。
“哟,这不是苏诚苏兄吗,许久未见,身子还硬朗否?”
只是他始料未及的是,刚一进这饭馆,还没等入座,小二未到,这家掌柜便亲自迎了上来。
再定睛一看,却是老熟人。原来这掌柜姓齐,苏诚年少时游历江湖,于那官道上救得其一命,后也多有照顾。
只是二人分别已多年,那时这齐掌柜不过一行脚商人,如今再见,见这门庭若市的架势,却已成一方巨贾了。
“齐兄,好久不见。”他抱拳,回之以礼,“那日一别,没想到还能在此再见。”
“是啊,算了也已经有三十载了吧……苏兄快请坐,小二,叫老钱切半斤卤肉来,我和苏兄好好叙叙旧。”齐掌柜感叹一声,招呼着他在座坐下,亲自为他斟上一碗好酒,“多年不见,苏兄倒还是这般一身正气,与分别那时无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