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桌椅都是圆形的,特意取团圆的意思。
贾母坐在正中的主位,左边依次坐着贾赦、贾珍、贾琏、贾蓉,右边依次坐着贾政、宝玉、贾环、贾兰,团团围坐了半圈,还有半圈空着。
贾母笑道“平日里倒不觉得人少,今天一看,咱们家的人也太少了,算不得什么。想当年过中秋,今晚男女老少能有三四十个,何等热闹。如今就这么几个人,实在太少了。想再叫几个人来,他们都有父母,要在家里过节,也不好叫过来。那就叫姑娘们过来坐那边吧。”
于是让人去围屏后面邢夫人她们的席上,把迎春、探春、惜春三个请了出来。
贾琏、宝玉等人连忙起身让座,先让三位姑娘坐下,然后才在下面依次坐好。
贾母让人折了一枝桂花,吩咐一个媳妇在围屏后面击鼓传花。
花传到谁手里,谁就喝一杯酒,还要说一个笑话。
于是从贾母开始,依次往下传。鼓声敲了两轮,正好停在贾政手里。
贾政只得喝了酒。
众姐妹兄弟都偷偷地你扯我一下,我捏你一把,都笑着等着听贾政说笑话。
贾政见贾母高兴,也只得凑趣。刚要开口,贾母又笑道“要是说出来没人笑,还要罚酒。”贾政笑道“我只有一个笑话,要是说出来不笑,我也甘愿受罚。”于是笑着说道“有一家人,丈夫特别怕老婆。”
刚说一句,众人都笑了。因为从来没见过贾政说笑话,所以觉得格外好笑。贾母笑道“这个肯定有意思。”贾政笑道“要是觉得好,老太太多喝一杯。”贾母笑道“那是自然。”
贾政接着说道“这个怕老婆的人,平时从不敢多走一步路。偏偏那天是八月十五,他上街买东西,遇见几个朋友,硬拉着他去家里喝酒。没想到喝多了,就在朋友家睡着了,第二天才醒。他后悔得不行,只好回家赔罪。他老婆正在洗脚,说‘既然这样,你替我舔舔脚,我就饶了你。’这男人没办法,只好照做,忍不住恶心想吐。他老婆顿时生气了,要打他,说‘你竟敢嫌我脏!’吓得男人连忙跪下求饶‘不是奶奶的脚脏。只因昨晚喝多了黄酒,又吃了几块月饼馅,所以今天胃里反酸,想吐。’”
说得贾母和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贾政连忙斟了一杯酒,递给贾母。
贾母笑道“既然这样,快叫人拿烧酒来,别让你们跟着反胃。”众人听了又笑作一团。
于是又开始击鼓,从贾政手里往下传,偏偏鼓声停在了宝玉手里。
宝玉因为贾政在座,本来就坐立不安,花又偏偏传到了自己手里。
他心里盘算要是说笑话没人笑,会说我没口才,连个笑话都不会说,更别说别的了;要是说得好,又会说我不务正业,只会油嘴滑舌,更是我的不是。不如不说的好。
于是起身推辞道“我不会说笑话,求您换个别的惩罚吧。”贾政道“既然这样,就限一个‘秋’字,即景作一诗。做得好就赏你,做得不好,明天再跟你算账。”贾母连忙道“好好的行酒令,怎么又要作诗了?”贾政道“他会作。”贾母听了便道“既然这样,那就作吧。”让人取来纸笔。
贾政又道“不许用那些冰、玉、晶、银、彩、光、明、素之类的俗套字眼,要写出自己的真情实感,看看你这几年的长进。”宝玉听了正合心意,立刻想了四句,写在纸上,呈给贾政看。贾政看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贾母见他这样,知道诗写得不算差,便问道“怎么样?”贾政为了让贾母高兴,便说“难为他了。只是不肯好好念书,词句终究还是不够文雅。”贾母道“这就不错了。他才多大年纪,难道非要他当才子不成!该奖励奖励他,以后才会更上心。”贾政道“是。”于是回头吩咐一个老嬷嬷出去,让书房的小厮把我从海南带来的扇子取两把来给他。宝玉连忙磕头道谢,回到座位上继续行令。
贾兰见宝玉作诗得了赏赐,也起身离座,作了一诗递给贾政看。贾政看了喜出望外,连忙讲给贾母听,贾母也十分高兴,忙让贾政也赏他。于是众人归座,继续行酒令。
这次花传到了贾赦手里,他只得喝了酒,开始说笑话。只听他说道“有一家人,儿子特别孝顺。偏偏母亲生了病,到处求医都治不好,只好请了一个会针灸的婆子来。这婆子根本不懂医术,只说是心火,说用针灸扎一扎就好了。儿子吓坏了,问道‘心一碰铁就死了,怎么能扎呢?’婆子道‘不用扎心,扎肋条就行。’儿子道‘肋条离心那么远,怎么能治好心病?’婆子道‘没关系。你不知道天下的父母,偏心的多着呢。’”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贾母也只得喝了半杯酒,过了半天才笑道“看来我也得让这个婆子扎一针才好。”贾赦听了,知道自己话说得不妥,惹贾母多心了,连忙起身笑着给贾母敬酒,用别的话岔开解释。贾母也不好再追究,便继续行令。
没想到这次花传到了贾环手里。贾环近来读书稍有长进,只是本性和宝玉一样不爱走正路,也常常看些诗词,专门喜欢那些奇诡仙怪的风格。如今见宝玉作诗得了赏赐,他也跃跃欲试,只是当着贾政不敢放肆。现在正好花传到了手里,便也要了纸笔,立刻写了一绝句递给贾政。
贾政看了,也觉得有些意外,只是词句里终究带着不爱读书的意思,便不高兴地说道“果然是亲兄弟,说话做事都是一路的邪门歪道,将来都是不守规矩、不成器的东西。古人有‘二难’的说法,你们两个也可以称‘二难’了。只是你们这个‘难’字,是难以教训的‘难’。哥哥公然以温庭筠自居,如今弟弟又自比曹唐再世。”说得贾赦等人都笑了起来。
贾赦拿过诗来看了一遍,连声称赞道“我看这诗写得很有骨气。咱们这样的人家,本来就不比那些穷酸书生,非要寒窗苦读、考中科举才能扬眉吐气。咱们的子弟本该读些书,只要比别人明白些事理,将来该做官的时候自然有官做。何必费那么大功夫,反倒读成了书呆子。所以我就喜欢他这诗,有咱们侯门子弟的气概。”
说着回头吩咐人,把自己的许多玩物取来赏赐给贾环。
又拍着贾环的头笑道“以后就这么做,才是咱们家的样子,将来这世袭的爵位,肯定跑不了你的。”贾政听了,连忙劝道“不过是他随口胡诌的,哪里就说到以后的事了。”
说着众人斟上酒,又行了一会儿令。
贾母便道“你们都去吧。外面自然还有各位相公等着,也不能怠慢了他们。况且已经二更天了,你们散了,我再和姑娘们乐一会儿,也好早些歇息。”贾赦等人听了,便停下酒令,大家一起喝了一杯酒,才带着子侄们出去了。
喜欢红楼梦请大家收藏。红楼梦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