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艾登脸色慢慢的沉下去,文森琢磨不透他的情绪,也不再琢磨,笑着离开了。
和艾登态度完全相反,奥斯汀家族的人一口咬定郁衍和他们家没多大关系,那个孩子正好不见了,他们便说这一切都是编造的,郁衍撞人是他自己的事。
当时布兰特家的人坚决不允许艾登旁听,整个法庭上有法官律师陪审团和证人张医生。
布兰特家来了很多人,莱斯利的两个姐姐。还有面无表情的文森。而郁衍只有一个人。
莱斯利的母亲在听见张医生说,郁衍刻意等了半个小时才去叫人,在法庭上又哭又骂,手不停指着郁衍抖。
郁衍始终无动于衷,静静地看着他们所有人。
中途休庭,艾登请的律师烦躁地绕他转,“祖宗,我要回去和上将交差的,你怎麽什麽都认?你别开口直接让我说啊!”
郁衍脸色白得不像人,走路的时候像一只游荡的鬼。
但他的脊梁挺的很直,他说“你回去吧。你告诉他,我认罪。”
律师颓然地坐在一边,“这是我第一次为犯罪嫌疑人辩护。”
郁衍说“对不起,玷污了你的职业生涯。”
他说的话很像阴阳怪气,但他的语气和口吻却不是这个意思。
他病了很久,生完孩子就被关押进了牢房,折腾了好一阵,如今身体像一块布满裂痕又被人强行摆放好的玻璃,一击即碎。
他的目光因为病痛而看着无神,却格外坚定,只是不带感情的陈述。
“可能你会是我第一次败诉。”律师说,
“上将找到我,并不问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他只要我无论如何都为你脱罪。我以为你是无辜的,不然上将为什麽那麽笃定?
我还在想,布兰特先生毕竟捡到了一条命,还不至于死刑,至于怎麽减刑,那就是我的事情了。”
“抱歉,”郁衍还在道歉,“我不无辜。我是蓄意杀人。”
“上将想见你。”
“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了。”
“现在法院外门口就停着他的车。他在等我赢,等你出来。”
“是吗?”郁衍点点头,脸上终于露了点凉凉的笑意,“我不见他。所以你一定会输。”
果不其然,郁衍做到了。
艾登坐在车里,从早上等到晚上,等到天越来越暗,风越吹越冷,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来晚饭的香味,他一天未进食,却感觉不到任何饥饿。
艾登有许多事要问他,郁衍完全可以再有点耐心,等他慢慢收拾莱斯利,可是他没有。
他还想问他的孩子去哪里了,但是他心里也知道无论郁衍见不见他,他都不会得到答案。
郁衍宁愿把孩子交给别人,也不愿给他。
晚上天太暗,他几乎産生了错觉,把路人的影子当成郁衍,直到律师站在他面前,一动未动。
艾登早就想过这种情况,他早就想到了,真到这个时候却很无措,不知道问什麽。
他看着律师的神情,也不多问他为什麽一个人出来。他只问,“他说什麽了?”
“他承认故意杀人。还说我一定会输。”
艾登轻轻笑了一声。“还有呢?”
律师想了想,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後在艾登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他说,他知道您前半生顺风顺水,想必求什麽得什麽。所以对于这件事您希望两全其美。
既想要胜诉,他和孩子留在身边,还妄想他能接着和布兰特家和平共处。什麽都想抓住,他并不是不能理解。”
律师闭了闭眼,“他还说,可是因为他曾经是中将,他虽然理解,但永远不会接受。”
艾登神情滞涩,好像僵住了。
律师还有一些话没说。在外人看来两败俱伤的事,在郁衍眼中却是孤注一掷。
郁衍在被重新关进去之前,律师问他:“难道就因为恨吗?你恨他打伤了你的腿,他杀了你的朋友,可是这怎麽值得为这种人赔上你的性命?”
郁衍点点头,“恨难道还不够吗?”
郁衍随着狱警坐上飞船,来到荒无人烟的二十七区,他想律师应该永远想不明白这件事了。
他睡在监狱冷硬的铁床上,睡过了不少日日夜夜,一生拥有的东西似乎都掠过他眼前,他只在里面看见了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