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抑制住,话说得快了些,完全没有了第一次共梦後那种游离的情绪,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衣袖。
——看来他十分不愿继续与她分享自己的梦境。
朝露观察着他面上的表情,心中转了无数念头。
她正要开口试探一句关於展晞的事情,便突兀听见身後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後是洛清嘉的呼唤:「朝露!」
江扶楚往远处瞥了一眼,口中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此处言语不便,你有空时,便上桃源峰顶寻我罢。」
朝露只得道:「好。」
江扶楚点点头,转身便走,想了想还回头补了一句:「不要挑月圆时来。」
对方走得飞快,洁白的衣角在竹林中一晃便不见了身影,朝露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为什麽。
她掸了掸头发上落的露水,从青竹林中走出来,却见一个白袍青边的师姐正站在竹喧院前,同手中捧着窗花的洛清嘉交谈:「……你带师妹过来便是,丹霄峰上人多,我还要一一知会,便不留了。」
洛清嘉行了个礼:「师姐慢走。」
等那师姐离开後,朝露好奇道:「怎麽了?」
洛清嘉的面色变得十分凝重:「静练师姐来是为了昨日一桩凶案,望山君和明舒君开了慎心阁的前堂,请我们过去。」
朝露吃了一惊:「鹤鸣山中的凶案?」
不怪她反应这麽大,鹤鸣山是当世第一大仙门,威名在外丶守卫森严,四位仙尊又深不可测,她实在想不出是谁敢来鹤鸣山作恶。
洛清嘉点头:「昨日夜里,有位师兄莫名其妙地被人打成了重伤,至今仍然昏迷不醒,听闻他的伤势十分凶险,险些性命不保,朝露……」
她说着说着,忽然叫起了她的名字:「你昨日一直在丹霄峰上吗,没有去过旁的地方罢?」
「自然,我一直在和师兄师姐们谈天,後来睡得沉,连怎麽回来的都不知道。」朝露一头雾水地答道,「师姐何出此问?」
「无事,我也不过多问一句罢了,」洛清嘉舒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毕竟……你知道那位受了重伤的师兄是谁麽?」
朝露忽然觉得有些紧张:「谁?」
洛清嘉沉声答道:「是冯誉师兄。」
冯誉?!
怪不得洛清嘉要多问她一句,昨日她在丹霄峰上寻找冯誉,问了好几个师兄师姐,大家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才无奈作罢。
望山君唤她们过去,怕也是为了此事。
幸亏她昨晚没有为了寻找冯誉出丹霄峰,否则现在便是有嘴也说不清,因为她根本不认识冯誉,光是编造找人的藉口就够头疼了。
如今还是先去慎心阁比较重要,朝露迅速地梳洗更衣,期间洛清嘉不忍看她糟糕的梳头手法,还主动上前来帮助了一番:「幸而你现在是姑娘家,随便梳梳头就能出门,以後要盘髻可怎麽办?」
朝露对着铜镜中的她笑道:「那我以後也和师姐住得近些,叫师姐来帮我。」
两人收拾好後,相携前往慎心阁,路上还一直在讨论谁敢在鹤鸣山上行凶。
朝露问:「师姐此次下山不是同冯师兄有些交情吗,他为人如何,难道是得罪了谁?」
洛清嘉回忆着道:「冯师兄为人踏实,对我们照顾有加,看着不像是会与人结仇的样子,除了……」
她轻轻地「啊」了一声,转而问:「你可知道冯师兄是在哪里受的伤?」
朝露摇头。
洛清嘉叹了一声,语气复杂:「……是桃源峰。」
朝露一时没有理解她言语中的意思,又走了两步才猛地明白过来。
冯誉为人忠直,鲜少与人冲突,除夕之夜众人集聚,不能互相作证的……只有没来的人。
况且此番他还伤在桃源峰。
洛清嘉的意思昭然若揭,如今嫌疑最大的,就是除夕夜山中独居丶又与冯誉有隙的江扶楚!
她都是这麽想的,更别说旁人了。
朝露心中「咯登」一声,拉着洛清嘉便朝慎心阁狂奔而去。
第16章第十六滴水
第十六滴水
慎心阁中此时集聚了各峰弟子,与除夕那夜不同的是,众人皆敛目肃立,殿内一片寂静。朝露与洛清嘉来时,只听见了高高阁顶之上所悬铜钟悠长的鸣声。
望山君恰好与二人前後脚进门,於是人群中便响起一阵「见过望山仙尊」的声音。
他随意地挥了挥袖子,神色凝重地顺着慎心阁正殿中的台阶走上前去,重伤的冯誉被安置在台上一张玄冰榻上,正由小九和另一名医童把脉。
见望山君已至,一侧端坐的明舒君便站起了身,环视一圈,开口道:「诸位皆知,望山君座下弟子冯誉於除夕之日在山上遭人重袭,此时昏迷不醒,我将他安置在千年玄冰上疗伤,也恰好请诸位到慎心阁来。鹤鸣山戒备森严,原不该有外人擅闯,冯誉一事影响恶劣,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才好。」
明舒君执掌慎心阁多年,言语不怒自威,众人听後皆答:「是。」
小九和另一名医童尚在把脉,两位仙尊不便过问,便回身面朝台下众人。明舒君微微抬手,在空中凝出一块剔透玉石来。
玉石表面光滑,直如明镜,朝露也认了出来,这玉石除夕夜时就悬在丹霄峰顶,以作照明之用。
明舒君手指一动,玉石镜面上翻涌出一阵雾气,随即竟复现了除夕当夜的丹霄峰之景!<="<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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