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要往里面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肖恩!我还以为你六点才到。”
美联储主席威廉·麦克切斯尼·马丁正从大堂的侧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哔叽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标准的华尔街风格。
“马丁主席。”李长安伸出手。
“叫我比尔。”马丁松开手,打量了他一眼,“你来早了。今天下午是各代表团的分组讨论,主题是国际收支平衡,无聊透顶。真正有意思的是今晚的酒会。但我必须去旁听,那群法国人和德国人又在为汇率浮动的事吵架,我得去劝架。”
“他们最近每次开会都吵?”
“每次。富尔坚持说固定汇率对法国不公平。德国人说你们法国的工业增长率连我们一半都不到,法郎凭什么升值。然后意大利人插进来帮法国说话,荷兰人帮德国说话,最后所有人看向我,好像我能一句话解决欧洲所有的汇率问题。”
“你能吗?”
马丁苦笑了一下。“能的话我就不用在这里跟你抱怨了。”他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分组讨论就开始了。你今晚会在酒会上言?”
“没有正式言。托马斯主席让我在酒会上跟几个人聊一聊远东贸易协定的事。”
“你那个小型企业豁免方案,我听诺兰议长提过。”马丁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两阶段过渡,让南方那几个摇摆不定的参议员能跟选民交代。诺兰说这是你的主意。”
“不完全是。总统的方向,我只是提供了执行方案。”
马丁看着李长安,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每次你说这种话,我都怀疑你是在华尔街的时候把国会当成了一支股票。国会不是股票,是什么?”
李长安想了想。“是一组关联变量。每一个议员都是一根曲线——有的曲线跟着选票走,有的曲线跟着意识形态走,有的曲线跟着利益集团走。你找到他们的交叉点,就能预测他们的走向。对象不同,方法一样。”
马丁举起酒杯朝他晃了晃。“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能把国会变成一个数学模型的人。”他指了指李长安,“今晚酒会,我们坐下来好好谈。我有几件事要问你——关于财政部那边的事。”
“汉弗莱部长今天来了吗?”
马丁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来了。在楼上,和安德森在一起。”他说“安德森”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但正是因为太正常了,反而显得刻意。
“他们俩最近经常在一起?”
“乔治·汉弗莱身体不好,他自己也知道。安德森在美联储熬了这么多年,资历、人脉、德州石油帮的支持,全都有。如果汉弗莱退休,安德森是资历最深的候选人。”
马丁看了他一眼,“而且他今天晚上会在酒会致辞。”
“谁安排的?”
“安德森自己要求的。他跟托马斯主席说,他有一篇关于战后国际货币体系的演讲稿,在抽屉里放了三年,终于等到一个合适的场合。”
李长安没有说话。
“我去听分组讨论。”马丁把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拍了拍李长安的手臂,“晚上见。”
马丁的身影消失在大堂深处的走廊尽头。
看来马丁并不希望安德森接替财政部部长的位置。
之所以告诉自己这些,一方面是卖自己一个人情,另外估计也是想看看自己对于财政部部长这个位置是否有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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