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清禾便自然而然侧身,挡在她身前,替她隔绝了几分微凉晚风,温柔笑道:“山里昼夜温差大,白日暖煦,入夜便会转凉。我们久坐院中,确实该起身活动一番了。”
亦安顺势起身,身姿从容,抬手轻轻整理着石桌上的碗筷,动作稳妥细致:“今日老婆婆赠来的食材极好,我们亲手烹制的饭菜也尽是本真滋味,莫辜负了这份烟火善意,我先将碗筷收拾妥当。”
“我来帮忙!”林乐立刻蹦起身,眼神亮晶晶的,格外积极,“今日做饭我帮大家递东西,收拾碗筷我也能帮忙!我现在可会做烟火琐事了!”
小姑娘满脸雀跃,褪去了往日只知伏案作画的稚嫩刻板,多了几分人间烟火里的灵动鲜活。
知夏见状也随即起身,笑着抬手拦住她:“你年纪最小,夜里风凉,不必忙活这些琐碎事。我与亦安收拾便可,你和清禾师姐陪着师兄静坐歇息便是。”
说着,他便利落抬手,端起石桌上的碗筷,动作坦荡自然,没有半分修行高人的矜贵姿态。从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世家少年,如今做起柴米琐碎、收拾杂物的活计,踏实沉稳、毫无怨言。
亦安动作有条不紊,分工配合,一人收拾碗筷,一人擦拭石桌,动作不急不躁、井然有序。
屿风静静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欣慰,轻声开口道:“烟火琐事最磨心性,也最养本心。世人皆慕大道高远,轻视人间琐碎,却不知,能沉下心做好寻常小事、善待点滴烟火,便是最落地的修行。”
清禾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温暖热闹的画面,轻声感慨:“从前总以为,修行的高度,取决于法理的深浅、画境的高低。如今看来,修行的温度,全藏在寻常朝夕、烟火琐事之中。”
不过片刻光景,石桌便被收拾得干净整洁,碗筷摆放整齐,小院恢复了清朗雅致的模样,唯独残留的烟火暖意,久久不散。
知夏擦拭干净双手,重新落座,笑着开口说道:“今日一日,算是彻底打破了我多年的修行认知。从前苦修数载,心境桎梏难破,不如竹村一日烟火度日、随心悟道。”
亦安随之落座,沉静附和:“桎梏不在外物,皆在本心。心有执念,便处处是枷锁;心能松弛,便时时是大道。”
林乐托着腮,忽然想起白日作画的画面,眉眼一亮,软糯开口说道:“师兄,我们今日画的四幅画,都是晨间竹村的烟火光景,有古井洗菜的婆婆,有田间劳作的村民,有山间舒展的草木。那我们明日,可不可以再画画竹村的朝暮风光呀?”
她满心期待,眼底盛满光亮:“我想画清晨的竹海晨雾,画日出的山间田野,画村民晨起耕作的模样,画竹村日出、朝露新生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满心欢喜、迫不及待。从前作画,皆是师父布置课业、自我逼迫精进,从未有过这般发自本心、想要落笔记录的热切念想。如今心中盛满人间温柔,眼中皆是寻常美好,便只想以笔墨留存烟火百态、朝夕温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清禾闻言微微点头,眼底满是赞同:“我也正有此意。”
“今日日暮作画,是顿悟之后的本心流露,落笔皆是烟火真意。竹村朝暮四时、晨昏日夜,风光各不相同,百态皆是寻常,处处藏着大道真意。我们居于此处,正好日日观景、时时落笔,以笔墨记录烟火,以丹青滋养本心。”
亦安眸光澄澈,缓缓说道:“从前作画,我刻意雕琢章法、打磨技法,追求笔墨惊艳、画境高远。往后作画,我想褪去所有雕琢刻意,只凭本心落笔,见山河便绘山河,见烟火便绘烟火,让笔墨随心境而行,让画境随本心而生。”
知夏朗声笑道:“甚好!从前我作画求势、求韵、求名,力求一笔惊天、一画成名。明日起,我便放下所有执念,不求惊艳世人,不求境界飞升,只为记录眼前百态、滋养自身本心。笔墨随心,大道随缘,岂不自在?”
屿风听着四人真切的心声,唇角笑意愈发温润,轻轻颔首:“可。”
“丹青大道,本就源于山河万象、人间百态。笔墨是器,本心是根。脱离万象烟火的笔墨,是空有风骨的皮囊;扎根寻常人间的丹青,才是有温度的大道。”
他抬眸望向院外沉沉夜色,望着远处静谧安然的村落,缓缓续道:“明日清晨,我们不必早起伏案、不必刻意苦修。天色微亮,便起身漫步村落,观晨雾漫山、草木新生、村民晨起劳作,看人间最鲜活的朝暮光景。随心观景,随心落笔,随心悟道即可。”
“太好了!”林乐欢喜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透着松弛雀跃,“不用赶时间、不用赶课业,想看风景就慢慢看,想画画就慢慢画,这样的修行,真的太舒服啦!”
四人心中皆是一片澄澈明朗,满心期待着明日的竹村晨光、烟火朝暮。
夜色渐深,山间的晚风愈发温柔,村中零星的灯火渐渐熄灭,万物归于静谧,唯有漫天星河璀璨依旧,静静守护着这座安然质朴的烟火古村。
几人没有回房歇息,依旧围坐院中,慢悠悠闲谈闲话。没有修行的压力,没有悟道的紧绷,只是如同寻常世人一般,聊聊风景、说说心境、谈谈日常,享受着难得的闲散朝夕。
“师兄,竹村的村民,日日耕作劳作、三餐寻常,一辈子都居于山野村落,不问大道、不追高远,为何个个都这般安然通透呀?”林乐忽然想起白日遇见的村民,满心疑惑地轻声问道。
白日晨起漫步,她见过挑水的老农、洗衣的妇人、嬉戏的孩童,每个人脸上都没有焦虑愁苦,没有贪求执念,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岁岁如常、安然自得。尤其是赠食的老婆婆,目不识丹青、不懂修行法理,却活得比任何人都通透豁达。
屿风温柔开口,缓缓解答她的疑惑:“因为他们活在当下,安于本分。”
“世人焦虑,皆因所求太多、所想太杂。修行之人求境界、求大道、求长生,世俗之人求名、求利、求富贵,所求远超当下所有,故而心神不宁、执念缠身。”
“可竹村众生不同,他们一生守着山野田地,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只做好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只守好眼前的三餐四季。不负山河、不负光阴、不负本心,本本分分过日子,安安然然度朝夕。无欲无执,故而无扰无愁。”
清禾细细品味这番话,轻声感慨:“原来最纯粹的大道,就是本分二字。”
“我们修行数年,学遍法理丹青,通晓大道玄妙,却偏偏弄丢了最基本的本分。不能安于当下,不肯守于寻常,总想追逐更高更远的东西,故而步步紧绷、时时焦虑。”
亦安深有感触,缓缓接话:“守得住本分,方能养得出本心。村民守着耕织的本分,故而烟火安然;我们守着笔墨的本分,便可大道长青。从前我们舍本逐末,弃朝夕本分,追虚无高远,终究是本末倒置。”
知夏坦然笑道:“今日一朝顿悟,也算寻回了修行的本分。笔墨为本,本心为根,烟火为养,寻常为道。守好本分,稳步前行,足矣。”
五人的闲谈轻柔舒缓,一句句、一声声,皆是褪去浮华后的真切感悟,没有晦涩的说教,没有刻意的升华,只是发自心底的通透与释然。
晚风穿院,星河垂野,岁月仿佛在这座小小的青石小院里,变得缓慢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