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也不想做什么口吐忠言的良臣,不对,是做一个殚精竭虑的下属。 但她怕辛大人,她是主儿身边的随侍,出了问题她是第一个被问责的。
“你不主动去说,老娘回想起这事?”
身为帝师,辛大人是很忙的,几乎是早出晚归,甚至有时还不归。
豆子恍然大悟,一脸的崇拜:“主儿,奴都没有想到这事。那奴这就去安排。”
说完,豆子就往外面跑去。跑了没几步,她突然停住:“主儿,听说今夜有不少杂耍的,您可要去看看?”
辛夷正要关门,闻言,她看了眼豆子,又慢吞吞收回视线:“你想去就去。”
“哎,好!”
辛夷正要关门,想起傅清予身边身边跟着的人,她喊住豆子:“你将裴渊他们也带上。”
豆子不解但应下了。
太阳缓缓从山底爬到山腰,再爬到山顶,本就稀薄的云雾一下散了。天空湛蓝,万里无云。空落落的,只有一轮金乌挂在上面。
而后金乌西移,逐步隐入西边的山峦。
橘黄色的余晖将周遭重重渲染,也跑进了驿馆顶楼的房间。
直直打在辛夷的脸上。她睁开眼,抱着被褥嘟囔了几句,这才松开手,一下摸到了不知何时跑到腰边的书本和画册。
哪怕是和她一同窝在被褥里,也没有沾上一丝热度。
辛夷直接被凉醒了,脑中的睡虫不甘地陷入安静。
听到动静,傅清予敲了敲门:“辛夷,你醒了。”
傅清予?
哪怕醒了,但脑子也运转得很慢。
辛夷几乎能听到咔咔的声音,就像是大小齿轮相互作用的声音,沉闷而又刺耳。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以及少年清澈的声线。
翻了个身,辛夷朝门外喊道:“进来。”
脚步声响起,又很快停住。一只手撩起一侧床幔束在一旁,而傅清予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辛夷抬起一只手,打了个哈欠:“你找我什么事?”
许是还没有睡醒,辛夷还以为这是三年前的事,是从前的辛夷跟傅清予。
直到她看见傅清予转过身子,耳后还有一抹红,她才想起来她跟傅清予可没有那么亲密,亲密到能唤对方起床的地步。
一个激灵,她彻底醒了。干咳两声后,她道:“你先去外面等着,我一会儿就出来。”
傅清予却转过身,大胆地望着辛夷:“你自己说要去看看这里的盂兰盆节。”
辛夷不明所以,拧着眉心:“所以?”
“你一直没有起来。”傅清予语气幽怨道,“不过是一个花倌,你就这么伤心?”
本来只是被吓醒了,不是自然醒的就是脑子发沉,辛夷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冷笑一声,道:“那你对帝三呢。我听说,你不排斥嫁入皇室?”
傅家母女费劲心思想让他远离皇室,可他根本不怕,若是让她们知道,不知该如何想。
傅清予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睛,语调缓慢:“你不懂。”
辛夷也不穿衣服了,一骨碌从被褥中爬了出来,坐在床上盯着傅清予,反问他:“我不懂?明明是你心思深重,你看看华京男子,谁像你这么大胆。便是你口中的花倌,那也不敢就这么闯入女子房中。”
“……”
只看得人脸红一片,辛夷终于大发慈悲:“这件事,你就是不占理。傅清予,你先出去,我很快就出来,这次不会毁约的。”
傅清予为什么来寻她,辛夷心中一直很清楚——他怕她毁约,就跟那年一样。
可哪有那么多偶然,又不是年年都有,更不是日日都有那样的巧合。
成不了佳偶,怨偶也行。
辛夷如是想着,她挑了一件洁白的长裙,就连裙角也只是简单绣着金线和银线,图案简单,不复她喜爱的繁复风格。
房中吵得再厉害,一出了驿馆,两人手也牵上了,还是十指相扣。
有一种情谊叫,我知你虚伪,你知我风流,但我们如旧。
天色还没有彻底暗下去,辛夷直接带人去了酒楼。进了厢房,辛夷这才将手送开。
傅清予跟着取下面纱,露出一张不曾经过脂粉修饰却依旧俊俏的脸。
秋水之瞳,唇红齿白,五官俊朗……无论从哪方面看,傅清予无异是极好看的。
辛夷看得有些失神,她阅人无数,花倌中也有这般性情清冷又温和的,可没有傅清予独有的傲气,有这般傲气的,又没有他那般的灵气。
简言之,世间只有一个傅清予。
哪怕帝三费尽心思寻些容貌相似的,赝品终究是赝品,那也比不得正主。
撑着脸,辛夷问他:“你吃什么?”
傅清予摇头:“你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