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钥匙’……还有地图碎片……交出来。”
维克多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沾满血污的铁片,在这空旷死寂的、布满灰尘和废弃物的巨大平台上,摩擦、刮擦着,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嘶哑和不容置疑的疯狂。他佝偻着身子,肩膀和脖子上的绷带已经被暗红黑的血痂和脓液浸透、板结,每说一个字,嘴角都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牵扯着脸上纵横交错的血口和烧伤水泡。但他那双深陷在青黑眼窝里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颗烧到尽头、即将爆裂的炭火,死死地钉在我们身上,钉在我背上的胡八一身上,钉在我紧紧攥着骨符的左手,以及shir1ey杨腰间那个装着皮革卷和所剩无几物资的布袋上。
他身边那个仅存的士兵,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用撕烂的衣袖胡乱吊在胸前,脸上糊满了黑红的血污和尘土,只有那双端着突击步枪的手,还算稳定,黑洞洞的枪口,微微颤抖着,锁定了我们三人的要害。
空气,凝固了。
只剩下我们粗重、压抑的喘息,维克多拉风箱般的抽气声,以及远处,那通道深处,可能还在回荡的猎手嘶吼和强光弹余波的微弱嗡鸣。昏黄的、忽明忽灭的探照灯光,从极高处的钢架上投射下来,将我们对峙的身影,拉长、扭曲、交织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像一幕荒诞而残酷的皮影戏。
“维克多,”shir1ey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直了身体,她的声音冰冷、平静,像西伯利亚荒原上万古不化的寒冰,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死寂的空气里,“地图碎片,是格桑大叔用命换来的。你,不配拿。”
“格桑?那个老猎人?”维克多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混合了讥讽和痛楚的狞笑,“他死了,那是他蠢!为了你们这些将死之人……把东西交出来,我或许……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他佝偻下腰,喷出一小口带着黑色血块的污血,脸色瞬间又灰败了几分。但他立刻用步枪的枪托撑住地面,强行挺直了身体,眼神里的疯狂和贪婪,丝毫未减,“交出来!不然,我现在就打碎这‘钥匙’的脑袋!看看没有他,你们还怎么做梦进去!”
他的枪口,微微调转,对准了我背上昏迷不醒的胡八一!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左臂印记骤然传来尖锐的刺痛!掌心的骨符烫得惊人!背上的老胡,似乎也感应到了危险,身体极其轻微地绷了一下,胸口那温润的印记,微微亮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红光芒。
“你敢!”我嘶吼,下意识地侧身,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老胡。秦娟也惊叫一声,挡在了我侧面。
“你看我敢不敢!”维克多喘息着,手指缓缓扣向扳机,脸上是一种豁出去的、同归于尽的狰狞,“反正……没有地图碎片,没有‘钥匙’……我也进不去……大家都死在这里好了!一起给这鬼地方陪葬!”
他是真的疯了!也真的走投无路了!谢尔盖死了,伊万死了,安德烈(喉咙碎了的那个)恐怕也早没了,身边只剩一个半残的士兵。他自己重伤,失血,精神在“癌变”区域和一路追杀中饱受摧残。他手里有枪,有最后一点弹药,但他没有打开“穹顶”之门的钥匙(老胡),也没有完整的地图指引!他知道,单凭他手里那缺失一角的地图碎片和鹧鸪哨的残破笔记,根本无法安全抵达目标,更别说开启那扇门!
所以,他必须拿到我们手里的“钥匙”(老胡),必须抢回或者共享地图碎片上的信息!否则,他就是死路一条!
对峙,陷入了僵局。双方都伤痕累累,弹尽粮绝,都卡在这最后的门槛前。谁也不敢先动,谁也不敢真的开枪(维克多怕打死“钥匙”,我们怕他狗急跳墙)。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秒一秒地流逝。远处通道里,猎手的嘶吼声,似乎又隐约地清晰了起来。那些被强光弹暂时击退的怪物,恐怕正在重新集结,循着气味和声音追来!
“教授……有……有东西……过来了……”那个受伤的士兵,声音颤抖地提醒,枪口不由自主地指向了我们身后的通道出口方向。
维克多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身后通道,再看了看远处岩壁上那扇紧闭的、刷着“进入穹顶”俄文的巨大金属闸门,眼神剧烈地闪烁、挣扎。
“合作。”就在这千钧一之际,shir1ey杨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语极快,“暂时的。地图碎片的信息,我们可以共享。老胡……‘钥匙’,必须由我们掌控。我们一起,打开那扇门。进去之后,各凭本事。否则,猎手马上就到,我们全得死在门外。”
“合作?”维克多嗤笑一声,眼神阴鸷,“凭什么信你?进去之后,你们有‘钥匙’,我有什么?”
“凭你现在杀不了我们,也逃不掉猎手的追杀。”shir1ey杨针锋相对,“凭那扇门,可能需要地图碎片和‘钥匙’同时在场才能打开。你手里的碎片,是最后一块拼图。”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了维克多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他脸色变幻不定,目光在我们、通道、以及远处的金属闸门之间快徘徊。他知道,shir1ey杨说的是事实。他没有选择了。
“地图碎片……给我看!”他咬牙切齿地低吼,“我要确认上面的信息!”
“可以。”shir1ey杨毫不犹豫,从腰间拿出了那卷古老的皮革,但并没有递过去,而是展开,将上面那些古老的文字和图案,对着维克多的方向。“你手里的碎片,也拿出来,对照。”
维克多犹豫了一下,但看了看身后通道中越来越清晰的猎手奔跑和嘶吼声,终于狠狠一咬牙,用那只没受伤的手,颤抖着,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露出了里面那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散着暗金色微光的——岩壁地图碎片!
正是格桑大叔用命保住,后被他撬走的那关键一角!
碎片上,那些用暗金色和深青色描绘的路径线条和符号,清晰可辨。尤其是碎片中央,一个特别复杂的、类似多层齿轮咬合,又像是某种抽象星图的图案,格外引人注目。那图案的轮廓,让我心头猛地一跳——我在驿站壁画上看到的、标注“钥匙插孔”位置的那个圆形符号,中心部分,似乎就是这个图案的简化或核心!
“就是它!”shir1ey杨眼睛一亮,快地对照着皮革卷上的古老文字和图案,“这个符号……皮革上提到的‘锁芯之纹’……需要与‘钥匙’共鸣,方可显现真正的门径……”
就在她话音未落之时——
“吼——!”数声充满暴怒的嘶吼,从我们身后的通道出口处,猛地炸响!三头浑身焦黑、甲壳破裂、冒着青烟,但眼中红光更盛的静默猎手,狼狈不堪却杀气腾腾地冲了出来!显然,它们并没有被强光弹彻底解决,反而被激怒到了极点!
“该死!它们来了!”维克多身边的士兵尖叫一声,端起枪就要射击。
“别开枪!往闸门跑!”shir1ey杨厉声喝道,“胖子,秦娟,跟紧我!”
这一刻,所有的对峙、算计、仇恨,都被眼前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暂时压下!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跑!”维克多也吼了一声,不再犹豫,抓紧地图碎片,跟跄着,朝着远处岩壁上那扇巨大的金属闸门猛冲过去!他的士兵紧随其后。
我们也不敢怠慢,背着老胡,拼尽全力,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
身后,猎手们出饥渴的嘶吼,四肢猛蹬地面,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疯狂地追了上来!它们的度,明显快过我们这些伤员!
“快!再快点!”我嘶吼着,感觉左腿的伤口已经彻底崩裂,温热的血液顺着裤腿往下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背上的老胡,身体随着奔跑剧烈地颠簸,但他胸口那温润的印记,光芒似乎又亮了一丝,仿佛也在应和着这危急的局势。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