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第821章:九周目
博阳郡王所见过的大家闺秀,若说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约有些刻薄,她们还是有着自己的性情的,但后天的培养之下,能够让她们有一种俨然流水线产出的“规矩”,行走坐卧之间,说话举动之间,所展现出来的都是差不多的模式。
但宋婉不一样,她的身上有一种鲜活气儿,无论是初见面的戏精状态,还是这会儿的小霸道模样,都格外生动娇俏,像是那生机勃勃的野草,无论是否有人欣赏,它都在努力恣意生长。
这种“活人气儿”是很能吸引人的视线的,如同万绿丛中一点红,人群之中,视线自觉就凝聚上去,欣赏着她的所有表情,一定要努力集中注意力,才能试图分析那些表情之下的心情变化。
“……好,院落都按照你说的来,还有什么吗?”
博阳郡王这个惯常安排别人的人,这会儿听着宋婉的种种安排,言听计从地一一应下,婚后的院落本来就是她以后的居所,她想要怎么改都是应该的。
“还有一件事……”
宋婉正要说,听得后墙外传来些许喧嚣。
“堵住它!”
“那边儿,在那边儿!”
“箭没了。谁还有箭?”
“嗖”的一声,像是有什么势大力沉的东西直接撞击在了门板上,门板?脑海之中才划过这样一个念头,就听得“吱呀”之声,紧跟着就是“砰”,然后,似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直接从侧面飞奔过来,眨眼间就要扑到身上的感觉。
“小心!”
博阳郡王眼疾手快,一手搂住宋婉,带着她一个转向,就在转向的刹那,那个黑乎乎的东西从他们身侧而过,一并的还有一支利箭,直直地穿过博阳郡王扬起的黑色大氅,把那衣角钉在了树干上。
“郡王!”
随从呼喝着上前,抢身上去要挡住利箭飞来的方向,但那黑乎乎的东西,也在这时候转身奔袭,透着一种狡猾感,冰冷的眼眸之中似泛着绿光。
“啊,狼,是狼!”
春巧在不远处,还没来得及为这一边儿的惊变而做出应对,就确认了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是狼,低垂的尾巴有一种蓄势待发之感,它正紧盯着博阳郡王和宋婉的方向,或者说是他们身后那些人的方向。
利刃出鞘的声音,随从已经拔出了刀,谨慎地挡在博阳郡王和宋婉的身前,一边那被破开的小木门,一边看已经闯入院内的狼,幸好,狼只有一只,还是伤了腿的,暂时没有大的动作,似乎也已经很累了,趁着这个难得的时机休息。
博阳郡王拔下了穿过衣角插在树干上的利箭,看了看箭杆上的刻字,轻嗤:“军中制式?”
他的目光忽略了那一只受伤的黑狼,转向了歪倒的小木门处,那小木门上也有一支利箭,他的视力很好,能够看到那箭上也有相同的刻字。
头戴金冠的荣王世子骑着马,看着那并不足以让人骑在马上穿过的小门,皱了皱眉,下马。
在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人,仿佛都是京中纨绔,一个个衣着光鲜靓丽,看着荣王世子下马,也跟着下马,嬉笑之间,还有人对着那只黑狼放箭。
“啊,箭没有射准。”
荣王世子看着博阳郡王手中的利箭,笑着致歉,“没想到郡王会在这里,没想到这门……”
他的视线扫过那歪着的小木门,已经有随从过去看了,那随从高声说:“门没锁。”
只这一句话,荣王世子的脸色也是微变,博阳郡王更是跟着皱眉,他也意识到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了。
一只黑狼能够进入灵山寺的寺院之内,这本身就很有问题,虽然灵山寺后山之中多有野兽,但为了防止那些野兽袭扰,灵山寺的后墙很是高大,连狗洞都不曾预留的后墙,显然不具备让野兽悄然潜入的条件。
若是吹毛求疵,一定要说有安全上的漏洞,那么就是这一扇小木门了,大约是为了方便寺中僧人砍柴所预留的、直通后山的小木门,是整端后墙最为薄弱之处。
但,即便薄弱,若是锁上门,也不是一只野狼能够闯进来的。
于是,现在的问题就是,野狼通过没锁的门进入了灵山寺院内,差点儿伤到博阳郡王,是意外,还是故意安排的巧合?
宋婉这会儿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没有马上挣脱博阳郡王的手臂,只是微微转头,看向那只黑狼,如果是有人刻意安排,那么这只狼肯定也不是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来的。
别的不说,就说灵山寺的这一道后门,宋婉这个来过几次的香客都不知道,还有什么人知道这里有一道门,早早把它打开,静等着野狼上门?
要知道,作为离京城最近的最有名的寺庙,往来灵山寺的香客有不少都是达官贵人,灵山寺中的僧人可不想得罪她们,为了女眷的安全,寺中不仅有武僧巡逻,还有沙弥引路,甚至专门隔开了僧人来往的区域和香客休息的区域,这种严密保护之下,竟然有这样的安全漏洞吗?
“听说游猎会今日放狼,都是皮毛极好的,正好我想要给太后娘娘献上一条狼皮褥子,这才专门带了人过来,不知郡王是……”
在短暂的静默之后,荣王世子率先开口,目光看向宋婉,若有几分玩味,早就听说博阳郡王被一个庶女勾了魂,竟是不远千里去广城与她私会,一路把人护送回京,还给了宋家四个大长公主府的女学名额,如今看,果然是色令智昏。
“可有什么人知道郡王今日来此?”
荣王世子的问话更进一步,直白地表示他怀疑有人暗中做手脚,就是想要让他跟博阳郡王结仇。
博阳郡王眉头紧蹙,荣王世子的这种说法,也是他所想的,无他,即便荣王世子是个纨绔,但除了跟秦骁不对付之外,满京里头要说对他有微词的,那可不少,看不惯他长街纵马的,被他撞翻了摊位,挨过他打的,被他嘲讽讥诮过的……总之,想要看他倒霉的大有人在,但,要说跟他结下死仇的,那肯定是一个没有。
荣王是个性好享乐之人,一辈子唯一能够有点儿真心,大约就是对荣王世子的生母了,那个传闻中很有能耐的外室,以至于爱屋及乌之下,对荣王世子百般包容宠爱,即便是御史弹劾,他都能嬉皮笑脸说是“子不教父之过”,不让荣王世子受罚。
曾有一年宫宴,荣王世子把一个宠妃推入冰湖之中,都被轻飘飘放过,只得了一个“不许参加宫宴”这样含糊的没有明确时间限制的惩罚,据说那个宠妃因此受了寒落了胎,即便还在母腹之中,皇子依旧是皇子,可荣王不过掉了两滴泪,说荣王世子只是个孩子,皇帝就轻飘飘放过了。
当然,连同那个宠妃,也自此轻飘飘,于后宫之中没了存在。
被这样庇护着的荣王世子,说是横行无忌都不为过,他的生活如此顺心,自然也不会专门跟人结下死仇,尤其是跟博阳郡王这种没什么利害关系的人。
哼,他当然知道博阳郡王管着补风使,但,补风使那种存在,若说早些年,还算有用,如今么,失了皇帝的信任,补风使还能维系几年,泯于众人大约是它最后的结局。
这种情况下,即便是荣王世子心有大志,也不会看重博阳郡王,更不会对博阳郡王这个不知道能够活到几时的病秧子下杀手,犯不着。
同理,博阳郡王跟荣王世子也从未有过什么交集,同在京中算一条,血脉上有些联系,都是皇家血脉也可算一条,其他的,大约就是宫宴上的几次相逢,街面上的几次偶遇,完全谈不上熟悉。
不熟悉,没仇,那这一次真的就是意外吗?
博阳郡王反手扔出利箭,朝着那只黑狼的方向,宋婉只听得“噗嗤”一声,似利器入肉,紧跟着就有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她想要扭头去看,被博阳郡王遮住了脸,他大约是想要捂住她的眼睛,可手太大了,把宋婉的大半张脸都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