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第381章:五周目
短短一个月,京中变化,可谓让人风声鹤唳。
“怎么回事儿?”
书房中,宋老太爷看着宋婉,颇有点儿审问的架势,宋婉之前说的梦中所见,可并不是这样,仿佛一下子就变了。
“梦中我可并未当女官,如今,却不一样了,我都跟陛下告密两次了。”
宋婉心中早有腹案,她在宫中,虽然计盈司不是宫中的中心地带,但消息也还算灵通,某些变化是知道的,比如说贤妃昏迷那天,林妃还偷偷庆祝来着,为此还特意来广储司取了一匹浮光锦去做新衣裙。
那浮光锦可真好看啊……呃,反正,宋婉距离这些变化不算太远,更知道很多小道消息。
说起来,这一周目是她离皇宫最近的时候了,也是离事件中心最近的时候。
莫名有点儿激动亢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宋婉在宋老太爷面前竖起两根手指头,表示自己都做了什么跟梦中不同的事情。
宋老太爷知道黄烛的事,但另一次……他双眼一瞪:“你又做了什么?!”
这时候的他,颇有一种“儿大不由娘”的感慨,怎么感觉宋婉一去宫中,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他的孙女,以前就是这样的吗?
不是说不好,但,太跳了。
宋老太爷还是很有沉稳之气的,并不严词令宋婉改什么,只是细问她又做了什么。
宋婉毫无隐瞒,说了自己发现计盈司掌管的几个铺子都做三重账本,还特意给他们“封口费”,她把这件事直接告诉了皇帝……随着宋婉的述说,宋老太爷吹胡子瞪眼,却还要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斥责的欲望,耐心听下去,听到最后,又是深呼吸。
“你的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啊!”
宋老太爷深深叹息,都不知道宋婉是何时变成这样的,怎么什么都敢对皇帝说,她以为这种事情,皇帝不知道吗?
仿佛看出了宋老太爷眼眸之中的潜台词,宋婉狡黠一笑:“忠君方是我,不管发现什么,我都要跟陛下说才是,普天之下,唯有陛下可信。”
这话最初若有不通之意,听起来带着点儿“六亲不认”这类让人不喜的意味,甚至还有点儿自吹自擂,宋老太爷初初听闻,本能地皱眉,可很快又琢磨出来其中的意思,再看宋婉唇边挂着的笑意,忽而明白过来,咂着味儿道:“你竟还是有两分心思。”
“祖父常说我蠢,我便知道聪明人的路子我走不了,那蠢人的路子,总还可以试一试。”
反正人们对女子总是下意识看清,看到美貌的女子,就总觉得对方是依靠着美貌而活一样,从来不觉得美貌和智慧是可以并存的,宋婉正可以利用这种刻板印象,让人把自己看轻,也没什么不好的,扮猪未必能吃老虎,却可以减轻老虎的敌意,伺机接近。
宋老太爷听到这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显然宋婉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有了自己想要走的路,她以后的种种,显然不是他再能左右的了。
但宋老太爷本来也不是一个想要把儿孙都抓在手里的人,能够闯出去,就让他们自己闯,他所能提供的,也只有家这个安全住所了。
“以后种种,我不问你,你也不必再跟我说,既要忠君,就要知道机密,不可再泄御前语。”
宋老太爷很快做出了决断,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掌控所有事情,很痛快放手了。
宋婉不太意外宋老太爷的选择,她早就知道宋老太爷是个开放又包容的大家长,点点头,又提了一个小小要求。
“别的且不说,有一件事还要请教祖父,那华莹所为究竟何事?”
那天,华莹要说不说的,宋婉拦了回去,不然对方跟她说,但她心里始终是想要知道的,虽然说别人的事情未必跟自己有关,但有些事情,知道了就能让她放心,而不知道,就好像哪里总是埋着雷一样,一不小心就会踩到。
因在皇帝面前见了华莹,宋婉就知道,那天华莹去信王府的春日宴并非巧合,再往前推,华莹去教坊司,又是不是巧合呢?
或者说,那葛家是真的背信弃义,不愿意履行婚约这才逼得华莹入宫当女官吗?
只看宋婉获得推荐信的难易程度,就知道葛家若能真的为华莹谋划至此,应也不是什么无情无义的人家,那又如何会不履行婚约呢?
只怕不想履行婚约的,并非葛家,而是华莹吧。
再往前推一推,这时代的女子,少有不愿意嫁人的,更何况华莹的婚事早早定下,宋婉还跟卫明和宋宣打听过,跟华莹定下婚约的那位葛少爷,并非是什么纨绔风流之辈,反而颇有些才学,自身也算得上优秀,人品也还不错,长相也好,又与华莹年龄相当,这样的人,总不能是辱没了华莹一介孤女吧。
华莹不嫁的理由是什么呢?
再有鹤女官曾经说过华莹一句什么来着,宋婉当时没留心,但记得那句话有些蹊跷之处,倒像是知道华莹有什么非入宫当女官不可的理由似的。
凡此种种,综合来看,华莹的事情都不像是什么小事情。
“若是京中事,倒还好说,外地官员之事,哪里是轻易所能知的?”
宋老太爷瞥了宋婉一眼,就会给自己出难题,但,即便不知道具体如何,却也知道其中肯定有些问题,“一介孤女,不过父母(之事)而已,她的父亲死于任上,莫不是任上出了什么事儿,死得冤枉?”
戏文里都有“告御状”的情节,放在现实中,也不算多想,宋老太爷捋着胡须想到这里,自宋婉入宫之后,宋老太爷也多惦记几分,尤其是宋婉上次弄出什么黄烛之事,他更是多了些关注,早就知道华莹是谁,又是什么背景,如今想来……
捻住胡须的手顿了顿,宋老太爷虽不是什么吏部户部的人,但有些消息也是知道的,比如说华莹之父所在的磁县,既非边城,又非沿海,中原腹地,乃是久沐圣恩之地的龙兴之地,圣祖皇帝据说就诞生于此,后于此兴家,披甲而征天下,最后一统天下。
虽说皇帝富贵之后,没有忘记家乡老亲,那些随皇帝征战的老亲多有封赏,还留在家乡的那些人,沾亲带故的,哪怕没跟着征战,也都鸡犬升天,还留在原籍的比较少,但少不代表没有,在这种地方做知县,可不是好做的。
尤其,龙兴之地被评为上县,但这个“上”多少都是看重皇帝脸面,磁县贫瘠,除了有一座磁山,可出产一二磁铁之外,再无其他特产,水土乏力,难以种植,出产不丰,难以养人,民风彪悍,若非出了个皇帝,那可真正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
华莹的父亲被分去这种地方,不算是什么好差事,但要说这样死于任上,该说是他身体条件不好,受不得劳累而死,还是流年不利逢了恶疾,一病致死?
若非有华莹告御状的前提,怎么看都被归类为正常死亡,但有了这个前提,再看这正常就不太正常了,再看华莹的母亲也是病死,一个病死是意外,两个病死,总不能是有疫病吧?
“若要知道具体,只怕还要让人去磁县看看,但只怕去了也查不出什么来。”
宋老太爷很是客观地做出判断,磁县县令,眼下换做哪个不知道,但在华莹父亲之前的那位,可是好好做完了一任,又迁去别的地方了,由此可见,磁县表面上是没什么问题的。
若说华莹的父亲是得罪了谁才被杀死,一县之长,轻易被害死,恐怕也不是什么小事,说不得磁县就有大问题。
总之,不是什么小事。
宋老太爷委实不想为这样的事情耗费精力,何况很大可能是徒劳无功,若是他们去查,万一惊动了那害死华莹父亲的幕后之人,岂不是把宋家也投入了深渊之中,何苦来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