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这样的目光,她见过太多。
人人都觉得她柔弱卑微,哪怕他任诩是一介纨绔,京中也觉得她高攀了侯府。
好像因为她得到了这样的好处,她就活该在这些议论里低头,便应该在这样的场合下公开地露出狼狈。
她如今倒不觉得难堪,只是觉得分外疲累。
“锦菱,”她轻声道,“走吧。”
锦菱眼眶气得发红,仍要上前与这妇人理论。
那妇人却不理会她,只瞧见蒋弦知要走,似是越发得意,笑道:“怎么,这就走了?夫人方才不是还挑平安囊的花么,怎地不挑了?莫不是也知晓,这平安囊送出去,人家未必肯戴——”
话音未落,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穿过花集热闹的人声,骤然劈开这满街浮动的花香。
众人下意识回头,急急避让。
原本拥挤的街道很快向两侧分开。
日光落在青石板上,尘影微扬。一袭玄青色身影穿过人群,翻身下马时,衣袍被风带起,眉眼间冷冽得骇人。
任诩一眼就瞧见了蒋弦知。
她立在花摊前,帷帽压得很低,身形很是纤薄。
任诩几步走到她身前,伸手握住她的手。
触手一片微凉,他皱眉:“怎么站在这儿?”
蒋弦知微怔,抬头时隔着纬纱看不清他的神色,倒是能瞧见他眼尾那颗褐痣。
“你怎么来了?”
“宫里问完了,”任诩皱眉,目光落在她帷帽下微微发白的唇色上,“不舒服?”
蒋弦知轻轻摇头:“还好。”
任诩微皱了眉,瞧了眼纪焰。
纪焰得了令,绕到人群后片刻,方回来回话。
听着纪焰所言,任诩唇边泛起冷笑,脸色越发难看。
“还好?”他轻嗤一声,看向人群,“老子觉得不好。”
那妇人方才还一脸讥诮,此刻瞧见任诩,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她从前在霍晴身边伺候,自然见过任诩,更知道这位曾是满京最不好招惹的人。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混进人群里。
任诩却在此时抬眼,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
“站住。”
妇人身子一僵。
任诩牵着蒋弦知,没有松手,语气却很淡:“方才是你在说话?”
妇人嘴唇动了动,勉强笑道:“二、二爷误会了,奴婢只是……”
“奴婢?”任诩笑了一声,语气不明,“霍家都倒了,你是哪门子的奴婢?”
她面色骤然变得惨白。
周遭原本看热闹的人,听得霍家二字,神色顿时微妙起来。
那妇人慌忙跪下,连连磕头:“二爷恕罪,是民妇一时失言,民妇不敢——”
“不敢什么?”任诩慢步走过去,却是稍俯了俯身,声音低而清晰,“敢嚼老子夫人的是非,你不想活了?”
那妇人身子一瞬瘫软,全然没想到他会对蒋弦知这般袒护。
她瞧着他这发了狠的神色,忽而想起他从前折断了同为霍家侍女的手的场景,一时间面如金纸。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二爷饶命,不,世子爷饶命,”她匍匐地爬到蒋弦知脚边,攀上她的裙裾,“世子妃饶命!求世子妃饶命!”
蒋弦知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口,声音很轻:“算了。”
任诩眉心微蹙,轻揽过她,低眸:“知知,你不能待谁都心软。”
他侧目看一眼纪焰,道:“带下去处理。”
“是。”
蒋弦知握住他的手,道:“我是不想让她扰了今日的心情。”
“放心,我不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