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任传庭抬起眼,目光扫过庭下的蒋弦知。
那混账新婚之日于京中大闹,给了蒋家不少难堪,现如今他造孽入狱,这蒋家姑娘也并未提及和离,倒是不易。
“孽子不孝,是苦了你了。”
蒋弦知依新妇礼问过安,于堂中立着,神色沉稳。
“侯爷息怒,二郎也并非存心为难江头领,”她抬起眼,声音平煦温和,“二郎心性纯率,他是看不上那样的人。”
似是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任传庭愣了愣。
他神色本还有些激愤,半晌又逐渐冷静下来,不由得一声苦笑。
也是,任诩那般爱憎分明的性情。
他母亲和阿姐的仇经年之久也没能忘怀,更遑论对上江诚这样不入流的小人。
但这蒋家姑娘——
任传庭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家中孽子虽犯下了这等大错,但侯府婚约照旧,府上也不会亏待了你,你且在府中安住着,其他事自有我去处理。”任传庭稍缓了语气,对蒋弦知交待道。
蒋弦知抬起眼,看向这个发须间已现灰白的老侯爷。
虽身上矍铄之感不减,目光中武将的凌厉和锐利也不容人逼视,但眉目中已现出藏不住的疲惫和灰败。
她依稀也记得前世。
那件事之后她被禁闭府中,对世事不十分知晓,却也知道老侯爷为此事一力求护,几乎耗干了所有心血。
他为保得任诩出狱,到底用了什么做交换她不得而知,但绝不是微薄的代价。
老侯爷虽一贯对任诩严苛责备,却也是爱之深重怒其不争。
她心头微动,半晌点了头。
“多谢侯爷。”
郡夫人张氏因得任诩一事卧病不出,眼下正在歇息并不见人,故而侯府小厮直接引蒋弦知去后院的一处小筑歇下。
几日奔波不停,那日淋雨又着了凉,当下终于得以卸下疲惫。
蒋弦知伏在案上,重重地咳了几声。
锦菱瞧着蒋弦知苍白的脸色,挂念道:“姑娘可还好吗,叫府医来看看吧。”
“无妨,”蒋弦知摇了摇头,道,“只是受凉了,不打紧,歇上一歇就好了。”
瞧着外面乌压压的天,锦菱将窗又合了一合,多燃了些安神的助眠香,又服侍蒋弦知服了些沉眠汤。
室内香意缭绕,蒋弦知几乎两日未曾合眼,终于得以阖目躺下。
心中挂念着事情,睡却也睡不安稳。
思绪愈沉之际,前世星星点点的记忆反复在心头回荡。
一会儿是细雨飘摇的北山,一会儿是日光破碎的蒋家后院。
似有千钧重石在胸口压下,蒋弦知于迷蒙中呼吸不能,一抬头,对上了任诩的视线。
那颗褐痣熟悉,蒋弦知目光微动。
正要开口唤他,忽而见他胸口被锋刃贯穿,拳头大小的血窟窿喷涌出鲜血,浓重的血腥气浸破她的呼吸——
她满身冷汗,长吸一口凉气睁开眼。
周遭有些嘈杂。
身旁锦菱面色焦急,摇着她的胳膊,将她的意识唤回了些:“姑娘、姑娘,快醒醒吧!”
“前朝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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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缓了缓神,蒋弦知抿净了额角沁出的汗,强自噩梦中抽离出来。
外间东方乍白,天色熹微,瞧着已经是次日了。
“你说什么?”
锦菱也努力将声线稳了稳,只促声道:“前朝出事了,我也是侯府的小厮议论起的,说是边关前线来报,周潼关失守了……”
蒋弦知心头一紧,素指泛白。
周潼关坐落西北,虽是边关,却是一个非常要紧的关隘口。
前接澄江,后连西裕,若是此城失守,西裕没了周潼关独有的地势优势护着,被攻陷的威胁极大。
西裕乃西北军事之重,直通中州,如若沦落敌军之手,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