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菱一愣,想着她这话里的意味,竟有些回不过神。
“姑娘心中有主意?”片刻后,她试探着问。
蒋弦知未答,只道:“打络子的线不够了,咱们出府选一选。”
锦菱不再多问,低声应了:“是。”
京中线铺不少。
店内皆是流光溢彩的各色丝线,在光下铺陈开来,灼目耀眼。
可今日不知是女红节将至还是怎么,接连走了几家,都没有蒋弦知想要的凤凰羽线。
锦菱见她执意,忙道:“姑娘想要什么样的线,只告诉我去寻就是,何必姑娘也亲自跟着跑一趟?”
蒋弦知摇摇头。
她要打的络子,并不能用寻常的凤凰羽线。
她必须要亲自过目才行。
“那……”锦菱有些犯难,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对蒋弦知道,“姑娘,北街倒是新开了一家线庄,里面卖的都是各式名贵的羽线,只是听说掌柜的脾气稍有古怪,时常白日不开门,只有黄昏才开张……”
北街。
无端的。
蒋弦知忽然想起,香云楼也地处北街。
不过这个时候,他多半在顶楼厮混,大约也不会那样凑巧。
“去一趟。”她温声道。
马车周转来回,小半个时辰过后,终于进了北街中央。
北街是京中最繁华的街道,四下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地界斐然,赁金自然也不菲,街上高楼层阁,皆是名贵上流之态。
不远处的香云楼,阁上六朝金粉,轰然的热闹下,骄奢淫逸百态四露。
蒋弦知无心在这里停留太久,只匆匆朝那线庄走去。
庄中本无人,半晌才见掌柜从后室打帘而出。
那掌柜着一身素衣,敞衣云袖,温和平宁,宽袍舒带下流露的是清举爽朗的文人骨,落拓而立。
也并未如传言中那般古怪,待人接物皆和气得很。
瞧见蒋弦知选中的那一支羽线,他瞧过来的目光稍稍惊异了些。
“姑娘想要多少?”
“大约要十六支。”
沈净神色微顿,似是将眼前人细细打量了一番,偏偏对面戴着帷帽,只得以窥见不俗的轮廓。
“雀羽需要过水,姑娘要这样多,少说也要三个时辰之后才好。不如姑娘留下贵府家门,待到三个时辰后,我遣人给您送过去。”
蒋弦知应了:“也好。”
线庄是敞着门的,外间天色渐暗,裹挟着寒意的冷风吹进门扉。
锦菱忙道:“姑娘出门出得急,就穿了件单衣,还是快回马车上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就好。”
蒋弦知点了头,欲折身往回。
沈净含笑对锦菱道:“稍等片刻,贵府姑娘要的数量太多,容在下先去查对一下,没得耽误了贵人的事。”
“相烦了。”
沈净掀帘钻回内室。
刚要翻找,却瞧见案旁那人还形神恣肆地倚在太师椅上。
牙根犯痒,他忍不住挑眉:“任二爷,祖宗,您老人家是没别的事可做了吗?是不是纪管事把你那香云楼管得太好了,才让你日日歇在我这混清闲?你身上这戾气都妨我这线庄一天了,现下好容易来了个大生意,可千万别再给我碍走了。”
“你门可罗雀是你自己的命,关老子什么事?”
“……”
沈净懒得跟他计较,绕过他去寻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