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枝躺在他的手心,骤然失去了所有的色彩,他松开手让它坠落地面。
还有成千上百根这样的枝条,都被他亲手折断了。
他做些时非常快,很快树下就堆积成了一片,无处落脚。
没有任何一秒能让他停下来,他越折越快,越折越快,只有仰着头,眼泪才能流下去,遮不住视线。
被烧毁的树营养供能有限,滋养不了全树的树枝。只有折掉那些坏的枝条、甚至是完好的枝条,仅仅留下最关键的几枝,去赌一个可能。
赌它们来年还会生发。
但哪些枝条还会生发,还能生发,全凭种茶人自己的判断。
有可能下一秒苏吹枳就会亲手剥夺了这棵树再生的可能。
但他不得不这样做,即使崩溃也必须这样做。没有人能代替这项工作,只有他来抉择。
除了枝条,还有树皮。
被烧裂的树皮,如盔甲般掩盖在树干身上,无法贴合树身的都要剥落下来。它们无法为树从泥土中汲取养分了。
苏吹枳手指攀上黑色树皮的边缘,不断地颤抖,咬住后槽牙,用力扯下了它。
树皮撕裂的声音。
剥这些树的皮,和割自己肉没有区别。
他必须要这么做。
秋风已经没了,他要让其他的树最大可能性活下来。
身后,目睹一切的储宜荣放下了背着的手,愣愣地看着这个少年。他在茶树间穿梭,眼尾通红,眼泪不断从脸颊滑落,可他就是紧紧地抿着唇,以一种惊人的力量支撑着自己,下手的瞬间那么决绝。
看似柔弱,却有着铁一般的心。
一片又一片枝条,一张又一张树皮。
储宜荣微微张开嘴唇,偏过脸,走出了古茶园。
处理完这一切,苏吹枳拿起铲子,把断叶残枝全部埋入了地底。对树来说,没有坟墓,它们是自身的养料。
此时正午,太阳高悬,地上没有影子。
·
储宜荣和储连锐走了,秋茶季的忙碌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今年的客户订单量更多,供不应求,茶园上下忙到脚不沾地。
商业对接和茶叶烘焙后的手续都交给了储天语。苏吹枳只用把重心放在做茶上,对他来说倒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储天语和苏吹枳说了实话,郝自建是储宜荣找来的,只是想让他来茶园闹一闹,恐吓他。和那篇新闻的作用一样。
他知道储天语因为茶厂归属权的纠纷打了官司,想利用郝自建和苏吹枳之间的纠葛,没想到郝自建这么过激,直接烧了茶园。
他愿意赔偿茶园所有的损失。
苏吹枳听到这只是摇摇头,继续拣茶席里的梗。
“不差钱。”
储天语无奈笑了笑,笑意没达眼底。茶园的事伤害的不仅是苏吹枳,他依旧心怀愧疚,不敢碰苏吹枳,每天跟着他,保持着原先他们谈恋爱之前的距离。
他不靠过来,苏吹枳也不急,总有些东西需要时间慢慢消解。
茶园被烧的消息上了当地新闻,鱼酥cp粉知道差点吓晕过去,不在网上闹腾了,给他们发安慰的信息,默默买茶叶、买零食支持他们。
小飞得以放了个假。
等茶厂的秋茶季忙完了,储天语连续出了好久的差,还去了趟国外。茶园进入了休眠期,苏吹枳忙完了施肥和养护,再考完期末,一转眼冬天到了。
蹲不着两个人的信息,白耀小心翼翼在群里问最近两位老师怎么样了。
苏吹枳拍了张照片给他,他在学车。
储天语拍了张照片给他,桌上的项目书比脑袋还高。
白耀看着照片里两个人手上的红绳,不敢追问情侣计划的下一步,只是说什么时候有空耀飞的大家一起聚一聚。
两个人都说好。
没想到当天晚上两个人就开了直播。
远在长京的白耀像当初那样,惊得差点从办公椅上跌下来。
今晚的主题是真心话大冒险。
没有任何报备,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播。
好久没露面的鱼酥cp突袭,直播间比之前每次都要活跃。
大家本来想观察苏吹枳的脸色再行事,没想到打开屏幕就是暴击。储天语坐在画面中央,苏出枳坐在扶手上,一只胳膊搭在他肩上。
茶山小屋还是那个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