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雨第一次觉得头皮不对劲,是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
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她和男朋友周明躺在树荫里聊天,后脑勺枕着块有点硌人的塑胶跑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手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周明在旁边讲冷笑话,她笑得直打滚,后脑勺在地上蹭了好几下。
“别动,你头里有片叶子。”周明伸手帮她摘,指尖刚碰到头就顿了顿,“你头皮破了?”
林晓雨摸了摸后脑勺,指尖沾到点黏糊糊的东西,低头一看,是血珠,小小的,像颗被掐破的草莓。“可能是被跑道上的石子划到了。”她满不在乎地蹭掉血珠,“没事,小口子。”
周明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他们手拉手往教室跑,没人注意到,梧桐树下的草丛里,一只黑蚂蚁正顺着林晓雨蹭过的地方爬,触角碰了碰那滴残留的血珠,然后慢悠悠地钻进了草丛深处。
伤口确实不大,像被指甲盖划了一下,不到一厘米长,结了层薄薄的痂。林晓雨没当回事,连创可贴都没贴,该吃该睡,和平时一样。
真正不对劲,是三天后。
那天晚自习,她正埋头做数学题,突然觉得后脑勺有点痒。不是普通的头痒,是种钻心的痒,像有根头丝掉进了伤口里,又像有只小虫子在痂下面爬。
“痒……”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挠,指尖碰到结痂的地方,痂掉了,露出底下嫩红的肉。
更痒了。
像有无数只小爪子在肉里挠,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往深处钻。她越挠越凶,指甲缝里沾了点血,可那痒非但没减轻,反而顺着头皮往四周蔓延,像潮水一样,漫过头顶,漫过太阳穴,甚至钻进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怎么了?”同桌张琪凑过来,看见她抓得满头乱,“头皮痒?是不是该洗头了?”
林晓雨摇摇头,说不出话。那痒太钻心了,让她浑身颤,只想把头皮扒下来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她一路小跑回宿舍,接了盆热水就开始洗头。热水烫得头皮麻,可奇怪的是,那股钻心的痒竟然减轻了,只剩下暖暖的麻。
“舒服……”她闭着眼,任由热水浇在头上,泡沫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天晚上,她洗了三次头。宿舍熄灯后,那痒又回来了,比之前更凶。她摸着黑爬起来,在走廊的公共水池边又洗了一次,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她不知道,在她低头洗头时,一缕湿漉漉的头垂在水池边,丝上沾着的水珠里,有只几乎看不见的黑蚂蚁,正顺着水流爬进下水道,触角碰了碰管壁,像是在标记路线。
林晓雨洗头的频率越来越高。
一开始是一天两次,后来变成早中晚各一次,再后来,课间十分钟她都要跑到水房冲一下。她用的水越来越烫,每次都把头皮烫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可只有这样,才能压得住那股钻心的痒。
“晓雨,你头都快洗焦了。”周明看着她梢的分叉,眉头皱得紧紧的,“医生说频繁洗头不好,会伤头皮的。”
“我痒……”林晓雨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又忍不住往头上抓,“只有烫水才能止住。”她的指甲缝里总是带着血,有时是新鲜的,有时是干涸的暗红,像藏着无数只小虫子。
老师也找她谈过话。“林晓雨,你最近怎么总往水房跑?上课也没精神,是不是不舒服?”班主任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和那一头被烫得干枯黄的头,满脸担忧。
“我没事,老师。”她低着头,不敢说自己总在洗头,更不敢说那股越来越凶的痒。她怕被当成怪物。
家长更不用说了。每次视频通话,妈妈都要念叨“你这孩子,怎么把头折腾成这样?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爸爸则直接火“再这么洗下去,头都要掉光了!赶紧停!”
可她停不下来。
那痒像有了生命,白天潜伏着,一到晚上就疯狂作。有时她能感觉到头皮下面有东西在动,细细的,滑滑的,顺着血管游走,留下一路痒意。有次她对着镜子照,竟看见头顶的皮肤在微微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
“有东西……里面有东西……”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去按那起伏的地方。
硬硬的,小小的,会动。
她吓得尖叫起来,抓起热水瓶就往头上浇。滚烫的水顺着脸颊流下,烫得她皮肤红,可她感觉不到疼,眼里只有镜子里那片起伏的头皮,和里面可能藏着的怪物。
张琪冲进宿舍时,看见她正用梳子使劲刮头皮,梳子齿上沾着头和血痂。“你疯了!”张琪一把夺过梳子,“再这样下去,你头皮会烂掉的!”
“里面有东西……真的有东西……”林晓雨指着头顶,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布满血丝,“它在动,你看,它在动……”
张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只看到一片通红的头皮,和几根脱落的头。“那是你自己在抖!”她把林晓雨按在椅子上,“我带你去医院!”
医院的皮肤科医生检查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可能是脂溢性皮炎,也可能是过敏。”医生开了瓶止痒药膏,“别用那么烫的水洗了,越烫越刺激。”
药膏根本没用。林晓雨涂了两次,那痒反而更凶了,像药膏把里面的东西堵得更严实,它们在底下疯狂挣扎,想钻出来。
她开始失眠,上课走神,成绩一落千丈。周明找她说话,她总是躲躲闪闪,不敢抬头,怕他看见自己头顶那片奇怪的皮肤。有次周明想碰她的头,她像被针扎了一样跳开,眼神里的恐惧把周明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