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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三天(第1页)

3o2房的客人投诉时,我正蹲在二楼修水管。铁锈味混着客运站飘来的柴油味,呛得人直皱眉。对讲机里传来前台小张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阿杰,3o2说屋里有味,你上去看看。”

“啥味?”我拧开水管阀门,“哗啦啦”的水流声盖过了一半话音。

“说不清,”小张的声音顿了顿,“客人说是……像烂菜叶子混着点啥,反正挺难闻的。”

我骂了句脏话,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破宾馆挨着客运站,年头久了,墙皮掉得厉害,下水道三天两头堵,屋里有怪味不算新鲜事。

“知道了,这就去。”我抓过工具箱,往三楼爬。楼梯扶手积着灰,摸一把能留下五个指印。

3o2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我敲了两下,“您好,维修的。”

门被拉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点说不清的腥气。门口站着个中年男人,穿件灰色夹克,袖口磨得亮,脸上带着倦容,眼下乌青一片。

“你可来了,”他侧身让我进去,“你闻闻,这味太冲了,昨晚就有,我还以为是开窗进来的,结果关了窗更重。”

我走进屋,环顾了一圈。房间很小,摆着一张双人床,一个掉漆的衣柜,窗户对着客运站的停车场,这会儿正停着辆大客车,引擎“嗡嗡”响。空气里确实有股味,像什么东西烂在了墙角,又带着点铁锈的腥气,钻进鼻子里直痒。

“哪味最浓?”我放下工具箱,从里面翻出个小手电。

男人指着床底“好像是这边,我昨晚往床底下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也没看清啥。”

我弯腰,用手电往床底照。床离地面很近,也就十几厘米,只能看见堆着的几个鞋盒,还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被踢到床底的抹布。

“有东西吗?”男人凑过来,也想往下看。

“看不清,”我把手电往深处照,光束扫过地面,“可能是啥东西掉进去霉了,我挪开床看看。”

这床是老式的铁架床,沉得要命。我和男人一起使劲,“嘿呦”一声,把床往旁边挪了半米。床腿在地板上蹭过,出刺耳的“嘎吱”声。

床底露出来的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还有几根头。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也露了出来——不是抹布,像是块深色的布料,皱巴巴的,沾着点黏糊糊的东西,颜色暗,像干涸的血。

“这啥啊?”男人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我蹲下去,用手指戳了戳那块布料,硬邦邦的,边缘有点硬。腥气突然变浓了,直冲脑门,我胃里一阵翻腾,赶紧捂住鼻子。

“像是块地毯碎片?”我含糊道,心里却有点毛。这味太不对劲了,不像是普通的霉味,倒像……像肉坏了的味。

我用钳子夹起那块布料,抖了抖。灰尘扬起来,呛得我咳嗽两声。布料展开,能看出是块碎花布,上面的污渍黑乎乎的,已经干硬了。

“可能是以前客人掉的东西,霉了。”我把布料扔进垃圾桶,“我再给你消消毒,通通风,应该就没事了。”

男人没说话,只是盯着床底,脸色不太好看。

我喷了半瓶消毒水,又打开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腥气淡了点,可总觉得还有点残留,像粘在空气里似的。

“行了,”我收拾好工具箱,“要是还有味,你再叫我。”

男人点点头,没送我出门。我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他正蹲在床前,用手扇着风,往床底深处看,眉头皱得很紧。

下楼时,我碰见保洁李婶,她提着个水桶,正要去打扫房间。“阿杰,修好了?”

“嗯,床底有块烂布,扔了。”我往楼下走,“3o2那客人住几天了?”

“三天了,”李婶撇撇嘴,“温州来的,说是等货,天天待在屋里,除了买饭不出去。昨晚我想进去换床单,他说不用,怪得很。”

我没在意,这宾馆的客人鱼龙混杂,怪人多了去了。只是走到二楼时,鼻子里好像还缠着那股腥气,甩都甩不掉。

第二天一早,3o2房又打电话了。还是那个男人,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哭腔“你快来!那味更重了!我……我好像看见东西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抓起工具箱就往三楼跑。楼梯好像比平时长,跑了半天还没到三楼,那股腥气顺着楼梯飘下来,越来越浓,钻进眼睛里,辣得人想流泪。

3o2房的门开着,男人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浑身抖,指着屋里“你看……你自己看……”

我走进屋,差点被腥气熏吐了。比昨天浓了十倍都不止,像走进了烂鱼摊,又混着铁锈味,胃里翻江倒海。

床已经被挪到了墙边,床底空荡荡的,可地面上有片深色的污渍,像被水浸过的血,已经黑了。而床底最里面,靠近墙角的地方,露出了一截白色的东西,像是人的脚踝,皮肤灰,沾着灰和污渍。

我的手瞬间冰凉,手电“啪嗒”掉在地上。

“那……那是啥?”男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牙齿咬得“咯吱”响。

我没说话,捡上手电,哆哆嗦嗦地照过去。光束打在那截脚踝上,能看见上面套着只白色的袜子,破了个洞,露出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脚踝往上,是深色的裤子,和昨天那块碎花布一模一样。

我突然明白那块布料是啥了——是人的衣服。

“报警……快报警……”我声音飘,掏出手机的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拨通11o。

男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直勾勾的,嘴里反复念叨“三天……我睡了三天……”

警察来的时候,整个三楼都被封锁了。穿白大褂的法医蹲在床底,小心翼翼地把尸体挪出来。是个女的,二十多岁,穿着碎花连衣裙,脸朝下趴着,头乱糟糟地盖住了脸,身上已经硬了,皮肤灰,像块泡久了的肉。

我站在走廊里,听着警察和男人的对话,脑子嗡嗡响。

男人说,他三天前住进来的,当时没闻到味。第一天晚上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起来,觉得屋里有点闷,像没开窗似的。第二天晚上,他被一股味弄醒了,以为是卫生间堵了,起来冲了半天水,也没在意。

直到昨天下午我来修完之后,味不但没散,反而越来越重。他睡不着,凌晨的时候,拿手机照着往床底看,一开始只看见那块布料,后来他壮着胆子,用晾衣杆把布料往外拨了拨,就看见了那截脚踝。

“我……我跟她睡了三天……”男人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她就在我床底下……我居然一点都没现……”

我想起他昨天的样子,想起他说“昨晚就有味”,心里一阵寒。这男人心也太大了,还是说……这尸体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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