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想干什么。电影里,他就是这样晃醒他老婆,然后掐住她的脖子。
“别……”我在心里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姨夫,醒醒啊……”
可姨夫没醒,他的呼吸越来越沉,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男人的嘴角咧得更大了,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慢慢伸向姨夫的脖子。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想起奶奶教我的话,遇到吓人的东西,就念佛。我张着嘴,无声地念着,一遍又一遍,声音在喉咙里打转转,像只被困住的蚊子。
身上的汗越出越多,后背的凉席湿了一大片,黏糊糊的,像裹了层胶水。我觉得自己快憋死了,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念佛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
“姨妈!开灯!”
我喊出来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在屋里炸响。
姨妈一下子坐了起来,头乱糟糟的,眼睛半睁着,还带着睡意“咋了?咋了?”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猛地转过身,眼睛死死盯着我,黑幽幽的,全是怨毒。他的嘴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可我听不见,只有“嗡嗡”的声,像电视没信号时的噪音。
“开灯!快开灯!”我指着床头的开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有……有东西!”
姨妈这才清醒了点,手忙脚乱地去摸开关,按了一下,没亮。再按一下,还是没亮。
“咋回事?”她嘟囔着,眯起眼睛往墙根看,“停电了?”
“不是停电!”我急得快哭了,“是他!电影里的人!他在床尾!”
姨夫被吵醒了,坐起来揉着眼睛“啥人?大半夜的咋咋呼呼。”
“你看床尾!”我指着那个方向,男人还站在那里,白大褂在昏暗中泛着冷光,眼睛盯着我姨妈,像盯上了新的猎物。
姨妈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皱了皱“啥也没有啊。”
“有!就在那儿!穿白大褂的!”我的声音劈了,眼泪掉得更凶。
姨夫站起来,走到床头灯底下,弯腰看了看插座“你妈哎,谁把插座拔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睡前明明是插着的。
我记得清清楚楚,姨妈铺床时,还说床头灯亮着方便,特意把插头往里面按了按,橘黄色的光一直亮着,暖融融的,照着我不敢闭眼睛。
谁拔了?
除了我,姨妈,姨夫,屋里没有第四个人。
除非……是他。
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我猛地看向床尾,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地板上的泥印不见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纱窗也没再鼓起来,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可那只黑幽幽的眼睛,那股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味,还有床栏杆被晃动的“咯吱”声,都真实得不像话。
“怕是做噩梦了。”姨夫把插头插上,“啪”地一声,床头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满屋子,驱散了大部分黑暗,“你看,啥都没有。”
姨妈坐过来,搂着我的肩膀,手有点抖“是不是看恐怖片吓着了?梦着电影里的人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出话。喉咙里还卡着念佛的声音,胸口闷得疼,眼泪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
姨夫没再睡地板,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把水果刀,说要给我们当门神。姨妈也没睡,抱着我,拍着我的背,像哄小时候的我睡觉。
灯光一直亮着,直到天亮。我盯着天花板,不敢闭眼,总觉得床尾的阴影里,还站着个穿白大褂的人,眼睛黑幽幽的,等着灯光熄灭的那一刻。
第二天早上,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嘴里一直念叨着“白大褂”“别开窗”。姨妈用白酒给我擦手心脚心,说我是吓着了,招了不干净的东西。
姨夫去楼下的小卖部买了黄纸,在门口烧了,烟雾缭绕的,呛得人咳嗽。他嘴里念念有词,说些“过路的神仙别吓唬孩子”之类的话,烧完纸,还往窗台上撒了把米。
“没事了,没事了。”他拍着我的头,“啥妖魔鬼怪都不敢来了。”
可我知道,他还在。
下午退烧的时候,我趴在窗户上往外看,楼后的小巷里,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我,站在垃圾桶旁边,头乱糟糟的,和电影里的一模一样。我吓得赶紧躲开,再探头时,人不见了,只有只黑猫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绿幽幽的眼睛盯着我,“喵”地叫了一声。
姨妈说我看错了,那是隔壁楼的兽医,天天穿白大褂。可我记得那个兽医,矮矮胖胖的,头很短,跟巷子里的人影一点都不像。
晚上睡觉,姨夫把窗户锁死了,还在窗台上摆了几盆仙人掌,说能挡邪。床头灯整夜开着,橘黄色的光里,我还是不敢睡,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从门缝里,从窗帘缝里,黑幽幽的眼睛,藏在暗处。
第三天早上,我现窗台上的仙人掌倒了两盆,泥土撒了一地,盆沿上有几个浅浅的指印,又尖又细,像被什么东西抓过。
我没敢告诉姨妈和姨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