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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它 她在此世的一生（第2页）

齐桉夹杂在这群妖兽之中，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它们的一员。

她成为它们的眼睛，看着女人在天中划开了一道口子，从最初的黑暗中分以一点神识，她看着这人的身影，眼中像是飞出一只黑鸟。

不知为何，齐桉心想，这黑袍女人该是在世间拥有千百种画像，这些画像诉说她的千百种面孔，关于她所留的故事……但此时此刻，只有自己看到了这一瞬，这一瞬少有人及，更别提目睹。

在下一秒，一把匕首入了黑袍人的心间。

宝笼开口道：“此去一别，以万年为一瞬，此世我已走完。但天外有天，踏入这虚空後一切未知，若是带你们同行，这虚空便会让你们化为粉末。”

她说到这，匕首从自己身上所挖出了一块碎片，宝笼继续道：“我走後你们便居于此地，今後无法再相陪身边便不求有朝一日再相逢。此处留下的秘宝法术自然会有後世之人因缘所来。”

她说完这话，手中这碎片飞在半空中，女人食指一点，一道繁密的符文引入其中，女人开口道：“我走之後，这碎片会成为此处的禁制，我所设禁制七道，这一道，掌控此处时间。”

“她是我此世的所有记忆，我在大泷早已无亲无故没有牵挂，如今告别，便索性留下这份记忆相陪。”

这句话落下，这片碎片化作莲花花瓣，花瓣之中，一团黑影出现，化作一只黑鸟，飞朝面前。

在这团黑暗之中，只听一丝啜泣声，往前看去，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在黑暗中留下眼泪。

“娘，你会回来找我吧。”女孩穿的衣服破旧不堪，灰头土脸，眼泪憋在眼眶里，忍住不留下来，害怕让面前的妇人难过。只得胸腹中憋着一口气，不想在娘亲面前哭出来。

女人摸向她的脸，用手一遍遍摸着女儿的头发，最终给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又摸着女孩的脸蛋看了许久，视线一直在小女儿的脸上，就这样摸了许久，捧住她的脸不愿移开眼神，最终搂住她，在耳边说了句，“我去找你爹，莫要出去，不是爹娘来找你，不要离开这里。”

这句话说完，这妇人最後亲吻了下她的额间，又把包裹从身上解开，便独自一人出了这洞穴。

齐桉只觉得自己站在洞穴深处的黑暗之中，整个人动弹不得，只有一双眼睛能看到不远处的母女相别，看着那妇人走出山洞，女孩探头看着母亲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後回过头缩在角落里，开始等待母亲回来。

直到一声女人的低声让她惊醒，女孩探出头，下一秒脸色苍白，爬回洞内，这洞穴外一只长着女人面的妖鸟降落，腹部被撕裂，发出女人的哭泣声，啜泣着瘫在外处，用尽全身力气将足爪上的卵蛋推到洞口内。

受伤的人面鸟向内挤去，努力攀上这悬崖，可惜它下腹已被撕裂，双爪已有一只被咬断，阿云喘着粗气，哆嗦着从娘亲留下的包裹内摸出一把匕首，最终只听洞外一声悲鸣，受伤的母鸟跌落在洞口崖边。

她哆嗦着拿着匕首朝前走，颤抖着走出黑暗，看见那巨大的妖鸟倒在地上，母鸟察觉到人类的气息，扇翅震慑了来人，阿云哆嗦着，本以为会发起袭击，却除了震翅声，再无其它危险。

这母鸟已经再也没有力气，眼神开始昏暗，在临死之际，最後的眼神没有移到凡人之子的身上，而是转过头，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孩子，意识到对方手拿匕首，无神的女人面留下一滴泪来。

等到她的眸中黯淡，巨大的身躯向下倒去，掉落到悬崖下方，吓得女孩原地坐下，洞中只留下她和那一枚妖鸟卵蛋。

阿云之後在这里等了整整七天，吃完了包裹内所有的粮食，却还是没能等来娘回来接自己，直到饥饿让她开始正视洞口那没卵蛋。

她咽了口唾沫，又拾起旁边的匕首，鼓起勇气走到旁边，用磨损的匕缝颤抖着准备击碎这蛋壳，等到鼓起勇气敲了第一下，发现一丝裂纹出现，一丝牵扯上半，只听清脆的“啪啦”声，这蛋壳碎裂，从中还伴有奇特的哭嚎声。

阿云吓得朝後一退，眼睁睁看着这卵蛋终于破碎，朝旁侧一倒，从里面爬出一只浑身湿漉漉，面上皱巴巴，眯着眼的人面鸟出来。这鸟皱巴巴的婴儿脸，像是没有睡醒一样。

它艰难的爬出来，寻着第一丝闻到的气息高兴的尖叫一声，努力的扇着翅膀，爬伏着努力来到女孩的裤腿边。

这婴儿面让她吓得半死，下意识踢了一脚，将这雏鸟踢出几米外。幼鸟哀嚎一声，意识到被拒绝，在原地不敢靠近，最终干嚎起来。

这哭声让阿云受了刺激，七岁的女孩蹲在地上，跪爬在地上，发出干瘪的呜呜声，这一切变故来得太突然，以至于让她措手不及。她实在搞不懂，为什麽半路冲出来一群骑马的人，为什麽爹平白无故被人捅了一刀，为什麽娘还不回来，为什麽要离开家，她坚守约定，却什麽都没应验。

洞穴里最终只有女孩的哭泣声，混合在夜晚的风啸中，变成若隐若现的啜泣。直到一声啼叫让跪爬的阿云回过神，吸吸鼻子，看见这只雏鸟用嘴尖扯了扯她的衣角。

它再次尝试来到她的身边。

宝笼此时回头，在风中开口道：“我们该走了。”

她说完这话，万妖擡头，目睹虚空划破，自女人脚下，一条青龙出现，载着她飞往那一片黑暗中，她的身後，群妖为此送行，大泷一去不复返，齐桉睁大眼睛，这送行中一阵狂风拂面而来，几片羽毛随风飘荡，旋转着飘至她的面前。

她看见，一个黑袍身影背部双翅，同宝笼一致的服装，但扇着翅膀，在青龙後方，直直追向女人身边。这黑袍人无法看清面容，只辨别出一头短发，站在虚空外，似乎伸出了手。

此时天崩地裂，大雨顷刻间而下，黑袍的翅膀像是淅淅沥沥中的鸟儿，宛如黑点，似乎从天地开始便已存在，陪了宝笼很久。

最终万妖齐啸，漫天妖兽只听齐齐一声，“恭送宝笼仙帝——”

这声音中，虚空的黑暗吞噬了此处。

在那个洞穴内，七岁的女孩站起身，将布包背在身後，雏鸟的婴儿面微微睁开眼睛，啼叫了几声，阿云用左手小心翼翼的捧住这人面鸟，右手拿住匕首，朝洞外走去。

她面朝南方，捧着这雏鸟，手持匕首，头也不回的朝远处跑去。从她起步的一刻，黑暗吞噬了这片回忆，只见女孩再未回首，奔向了黑暗中。

“你好。”

这一道清脆的女声让齐桉倒吸一口气，在木舟上眼眸回神，突然被拉回了现实之中。

寻声望去，不知何时阿云坐在这木舟旁侧，齐桉一眨眼，睁开时，却发现面前人的脸变幻着，上一秒还是十四五岁的模样，同她们初次见面一般，下一秒，眉眼拉长，语气平淡，变成推她坠下的十七岁模样。

而在这两次变化後，少女身型再次变幻，曼妙身姿亭亭玉立，面容沉稳，眸中黑墨。

此时齐桉意识到，面前的人称为宝笼或则更适合。

宝笼在木舟边坐着，轻笑一声，朱唇轻啓：“我已许久未见到人，未曾想到还会有万年之後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