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在他们眼前,隔着一条堆满废弃车辆的街道。
那些车歪斜地挤在一起,车窗全碎,车顶落满灰白色的飘絮。
有几辆车的门还敞着,里面座椅上长出了细小的根须,从座垫的裂缝里钻出来,沿着靠背往上爬。
张茜把望远镜放下来,镜片上蒙了一层灰,她用袖口擦了擦,又举起来。
医院门口有两个狂热者在巡逻,走得慢,步子拖沓,偶尔停下来,同时转头朝同一个方向,像是在听什么指令。
她把望远镜递给陈妄鱼。
陈妄鱼接过去没看,只是在呆。
“还是进不去。”张茜说。
“嗯。”
“门口至少两个。”
“嗯。”陈妄鱼看着自己的手,树纹已经蔓延到手腕以上,颜色比昨天更深了。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树流正在蓄力,往一个他不确定的方向涌。
不再是之前那种散漫的、需要刻意调动才能激活的感觉,是更自然的,更迫切的,像水烧开了顶起壶盖。
“你看看外面,距离末世开始才过了几天……”张茜背靠着墙。
“十八天。”陈妄鱼说。
“你倒是记得挺清楚。”
“每天数着,数习惯了。”陈妄鱼用手指在窗台上划了一道印子,“在地下的时候也是,分不清白天黑夜,就数自己睡了多久。睡一次算一天。”
“十八天就成这样了。”张茜的声音很轻。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个装水的塑料瓶,瓶底只剩薄薄一层,大概够两个人喝一天。
给周小海喝的话能撑久一点,但他昏迷了这么久,每次喂都只能靠她用瓶盖一点一点往他嘴里倒。
“食物和水都不够了。”
“嗯。”
“小海他也……”
她没说完。
周小海躺在门板上,盖着一条从废墟里扒出来的薄毯。
他的脸已经不是苍白了,而是灰的,眼眶陷下去,嘴唇干裂到能看见裂口深处极细的血丝。
他的左手截肢的创面缠着绷带,绷带最外层还是他们几天前换的。
感染扩散了,两个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谁都没有把那个词说出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张茜忽然开口。
“不知道青南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肯定活得比我们久。”陈妄鱼说,“韦弦那家伙,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人肯定不好相处。”
“后来现他其实只是话少,做事的时候从来不问你为什么,你做完了他才过来看一眼,点个头。他那个点头的意思是还行。”
“你想他了?”张茜偏头看他。
“我想他那点头。”陈妄鱼收回目光,站起来,“每次他点头我就知道自己没做错。”
咚咚。
楼下传来脚步声。
陈妄鱼的反应比张茜更快,他已经挡在她前面,手臂上的树纹重新亮起来,木质化的皮肤从手腕蔓延到前臂,泛着灰褐色的冷光。
那些人边走还边拍身上的灰,像是刚从哪个废墟里翻完东西,嘴里还在抱怨什么。
为的是个光头壮汉,下巴上留着一小撮胡子。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
一个瘦高个,手插在口袋里,走路时肩膀晃得很厉害。
一个沉默的刀疤脸,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消防斧,斧刃上还沾着干涸的暗色痕迹。
还有一个年轻些,剃着板寸,走路时习惯性回头看,像是在警戒,但更像是在担心有人背后捅刀子。
张茜认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