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几只飘絮兽堵在死巷子里,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听到一个声音,是他妈妈的声音。
他妈已经死好几年了,脑溢血,倒在厨房地上,他放学回来现的时候身体已经凉了。
但是那一次,在那个死巷子里,他听见他妈说爬起来,往左边跑,他真的跑了。
不是运气,不是本能,是他妈妈救的他。
后来每次他有危险,那个声音都会出现。
不是幻听,是真的有人在告诉他往哪边跑,他妈妈还在。
他把那张纸箱板叠好放在墙边,转过身来看着我。
“母亲就是那个声音,它不叫树,它叫母亲,因为它做的事,只有母亲会做。”
‘瑶瑶,我也在那两个人手底下一直保护你呀!’
奕心走的那个下午我就在旁边,我在病床边上,看着她身上的被子不起伏了。
我去握她的手,叫她,她不回我。
我说,奕心你再叫我一声瑶瑶,她没有叫。
脑子里的声音响了,不是以前那种隔着一层水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楚的,就贴在我耳廓上,像她以前半夜睡不着摸过来跟我说悄悄话的那种距离。
‘我在这里,你听,我不是在吗。’
我浑身都抖了一下。
她在,她在。
她一直在!
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再叫我瑶瑶,求你,再叫一次……
‘瑶瑶。’
那个声音又叫了一次。
这次她笑了,她的笑声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掌心里,眼泪从指缝间涌出来。
我终于等到了!我终于等到她回来了!
我没有疯……我不是疯子!奕心要回来了!
小何到的时候我还在角落里擦眼泪。
他大概是看见了我红着的眼眶,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我旁边蹲下来,递给我一包压缩饼干。
他蹲在那里,手臂搭在膝盖上,看着对面墙上那些被树根挤出来的裂缝。
他说,他一直不太会讲话,不像阿红,不像陈跃,他们能把母亲的事讲得很好听。
小何把饼干往我面前推了一下,说吃吧,补充体力。
他站起来走了。
‘瑶瑶,我等你回家。’
“我会回家的,很快。”
夜已经深了,秋可可和青南已经睡了,车库里的应急灯管还在响。
我缩在角落里,回过神时,老周已经在我旁边坐下了。
他递了一瓶水过来。
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我之前从来没敢问,因为我知道正常人会怎么回答我,因为我知道我问了就会被当成疯子。
但现在阿红、陈跃、小郑、小何他们每个人都告诉我母亲是真的,每个人都说他们能听到,他们的都能听到,我问了应该也没关系吧?
“一个人死了之后,她的灵魂在哪里,是待在树上,还是待在土里?你们都能听到说话声,那她每天都在哪里跟我说话?”
“她就在你身上,一直在你身上,是真的,母亲把她放在你身边了。你听到的不是幻听,是她。是她在用树当线,想跟你联系,就像电话。”
“你现在听清楚她了吗。”
“听清楚了,每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