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鸠反噬14天】
我,是安瑶。
蠕虫清理完之后,我们在那个破败的建筑里休整。
说是建筑,其实只剩下几面承重墙和半片天花板。
‘瑶瑶……’
树根从窗户的破口钻进来,从地面的裂缝里探出来,把碎砖和水泥块绞在一起。
暗红色的光从枝条缝隙漏下,照在那些被韦弦和秋可可切碎的蠕虫残骸上。
尘凡靠在墙角,闭着眼。
他刚醒过来没多久,脸色还是很差,鼻梁两侧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痕。
他在我们被树化者群追赶的时候七窍同时涌出血来,我以为他死了。
秋可可递给他一块饼干,他摇了摇头,又闭上了眼。
“半小时。”韦弦说。
他靠在一根相对完整的承重柱上,双臂交叉,白上沾着蠕虫的乳白色汁液,已经干了。
他没有去擦,这个人对于脏的耐受程度大概和那些树化者差不多。
青南坐在我对面,正在用一块碎布擦青鸾的剑身。
秋可可在她的背包里翻东西,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糖。
“居然还有。”她自己都有点意外,把袋子举到眼前确认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拆开包装,倒出一颗放在手心里。
她把那颗糖递给我“安瑶,吃糖。”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
‘瑶瑶……’
“你这糖是哪来的。”
“上个休息点捡的。”秋可可自己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怎么样,是不是有末日前的感觉。”
我没有回答。
“你们都分枝了。”青南收起擦剑的布,目光扫过韦弦、秋可可和刚醒过来的尘凡,问道。
“感觉怎么样。”
‘回到我身边吧……’
“还行。”韦弦说。
他的回答永远是最简洁的,但秋可可显然不满足于此。
“我的分枝叫柳絮身,树流变轻了,整个人可以……”
她顿了一下,抬起一只脚,只用另一只脚的脚尖点地,然后身体往前倾,整个人几乎和地面平行,却不倒下。
“看到没,以前做不到的。代价嘛,偶尔听到沙沙声,像有人在你耳边说话,但听不清内容,韦弦说那是树的呓语,慢慢就习惯了。”
“沙沙声?”青南看向韦弦。
“嗯。”韦弦抬起他的左手,他的树纹全部集中在双臂,从手腕一直盘绕到肩膀。
“我也差不多。”尘凡在角落里睁开眼,根须网的树纹集中在下半身,像树根一样从脚踝往上盘绕,颜色和周围的树根几乎一模一样。
“每次把树流往下探的时候,会感觉上面的事情不重要了,声音、光、人的脸,都变远了,只想继续往下,往更深的地方去。”
“那不是呓语吧。”秋可可说,“只是你不想跟人说话。”
尘凡没有反驳,收回手,靠在墙上,又闭上了眼。
青南转向我。
‘她不是我……’
“安瑶还没分枝。”秋可可替我回答了,“但是很奇怪,你的树流总量应该早就到了,比尘凡都高,和韦弦差不多。为什么一直卡着。”
“不知道。”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用这三个字回答了很多问题,在据点里,在路上,在每一次有人问起安瑶你怎么回事的时候。
回答“不知道”是最安全的,因为不需要解释原因。
我不能说我听到的东西和他们不一样,我不能说脑子里住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他们已经分枝了,他们听到的是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