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茜把它们一箱一箱搬出来,码在空地上。
然后是方卫国的急救包,许沫一直保管着它。
张茜把急救包抱在怀里,蹲在那里,蹲了很久。
然后是血瓶,盒子被压变了形,盖子打不开。
秋可可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砖,把盖子撬开。
试管碎了两根,暗红色的液体从碎玻璃里流出来,浸透了垫在下面的破布。
秋可可把完整的试管一根一根拿出来,用布包好,放进背包最里层。
他们开始往废墟深处找,很多的尸体在楼道的位置,被倒塌的预制板压住了下半身。
在客厅,在厨房,在走廊,有的被树化者枝条刺穿,有的被青北的根须波及,有的被倒塌的墙体压住。
刘斌是在不远处的街口被现的。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张着,像在喊什么。
韦弦蹲下来,看了一眼,合上了他的眼睛。
没有活人。
韦弦站起来道“埋了吧。”
他们没有时间挖八座坟,尘凡和陈妄鱼用倒塌的楼板碎片当工具,在据点旁边的空地上挖出一个大坑。
韦弦和秋可可用门板把尸体一具一具抬过来。
方卫国,余飞,许沫,刘斌,还有那些普通幸存者。
那个拿菜刀砍过青南的老头,那个蹲在公交站牌下面的男人,那个三十多岁、丈夫饿死的女人,还有另外几个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活着的时候,韦弦没有认真看过他们的脸。
现在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然后他把门板倾斜,让他们滑进坑里。
张茜蹲在坑边,把许沫那只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放平。
陈妄鱼和尘凡开始填土,韦弦和秋可可也拿起楼板碎片帮忙。
安瑶蹲在坑边,用手捧起土,一把一把撒下去。
青南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坑里。
她从始至终,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填完土,韦弦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水泥板,插在坟前。没有字,也没有人知道该写什么。
然后是青北,安瑶现了她的身体。
青南转身,走向据点外的街道。
其他人没有跟上去,只有韦弦,隔了一段距离,走在最后面。
那些树化者还站在街道中央,枝条垂着,像一把撑开的伞。
伞下面,青北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衣领被整理过,头被拢到耳后,脸上的灰尘被擦拭过。
眼睛合着,嘴角微微弯着,像睡着了。
是假青北做的,在她离开之前,在她还是“姐姐”的时候。
青南跪下来,她伸出手,把姐姐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姐姐活着的时候每天早上帮她整理头那样。
姐姐的身体已经凉了,是那种像握住一块在阴凉处放了很久的石头的感觉,虽然没有温度,但还留着一点阳光的触感。
青南跪了很久,久到飘絮在她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韦弦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没有催促。
他知道这种感觉,九次轮回,他埋葬过很多人。
有些是同伴,有些是敌人,有些是他亲手杀死的「主角」,每一次他都以为下一次会好一点。
从来没有。
青南站起身,弯下腰,把姐姐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