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是适应者。”陈妄鱼忽然开口。
他的树纹还没完全褪去,铁木躯的雏形仍泛着灰褐色的冷光“你们身上没有树流的感觉。”
戴鸭舌帽的男人靠在窗边,那只乌鸦从门板边缘飞回他肩上。
“我们没有那种东西。”他说。“不该问的别问。”
张茜的腿在抖,抑制不住,说不出话。
陈妄鱼挡在她前面,面对李彪时他毫不犹豫地把树流灌进双臂,木质化的皮肤能扛住刀劈斧砍。
但现在他双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掌心朝外……
那是动物在更强悍的捕食者面前本能地展示自己没有武器、没有威胁的姿势。
本能在告诉他不要在这个人面前展露任何攻击姿态。
但陈妄鱼还是强迫着开了口,他必须在被杀死之前把一切讲清楚。
他说他们不是坏人……他说刚刚死掉的那四个是无恶不作的大坏蛋,圈养女人玩乐,把男人当诱饵扔进飘絮兽群里,实在没粮了就把活人杀了做粮食……
他语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是把这些指控都列出来之后就能证明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他说自己这边带着一个重伤的孩子……母亲死了,父亲从没见过。
这孩子的左手被砸烂,左腿被钢筋贯穿,截了肢,感染了,没有药,没有医生……
他说他们来这里只是为了找医生,不是为了抢东西……他甚至提到那栋医院,“里面那群人以前是医生,现在疯了。我们进不去。”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更像在自言自语,声音忽然变低了。
陈妄鱼整整说了好一阵,没有结巴,没有停顿。
男人耐心地听完,从头到尾没有打断,甚至还微微偏着头。
等陈妄鱼说完了,他停了一会儿,可能在确认对方不会再补充什么了。
然后男人露出一个笑容,就挂在眼尾和唇角之间,极浅极淡。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骰子被抛出。
在张茜和陈妄鱼眼中,时间被拉成一根极细极长的丝线。
那颗骰子在半空中旋转,每一个棱角、每一个反射面都清晰得过分,四面符号交替翻过。
笔画圆润饱满,像一颗正在芽的种子;
荆棘往四面炸开,停在每个尖端上的凹痕都极深;
水滴往外延伸,触碰到骰面边缘时微微亮;
波纹一圈一圈往里收,安静内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