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朱长姬的脸就沉了下来。
她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水映出了极细微的波纹,随即被她重重地搁在车厢小桌上。
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刚才那点酸涩瞬间变成了恼怒,她上前一把揪住陈洛的衣襟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拉,两个人几乎是鼻尖对鼻尖。
陈洛愕然,满脸无辜“我说错啥了?”
“咋啦?”朱长姬冷笑一声,学着他的语气重复道,“你也知道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呀?我也是郡主,同样金枝玉叶,你摸我脚的时候咋没看你说何德何能?”
“你给我洗脚的时候咋没看你何德何能不敢下手?你还摸得挺开心!你还按得挺陶醉!你还娘子娘子的叫!对朱明媛你就‘何德何能’,对我你就理直气壮了?你这意思是我不如她了?”
她越说越气,一把掐在他胳膊上,这回可是真掐了,陈洛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一边躲一边连声解释
“我没那意思!少安毋躁!我不是说你不如她,我就是客气客气!我总不能当着你的面说‘那当然要娶她了’,那不成禽兽了吗!”
“你还想娶她!”朱长姬更气了,另一只手又拧上他的后腰。
陈洛简直欲哭无泪。
这女人前一秒还温声细语地打听他的过往,下一秒就翻脸无情揪着他又掐又拧。
他一边护着腰一边在心里天人交战。
我是谁?我在哪?
她不是刚才还嫌弃我摸她脚吗,怎么现在又开始计较这个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难道要我当着你的面承认我俩的关系比朱明媛更近一步?
他缩在马车角落里揉着被掐疼的胳膊嘟囔道“那你要我说什么嘛。我说我不配她,你不高兴;我说我配你,你又骂我轻薄你。到底要我怎么说……”
朱长姬哼了一声,松开手重新坐正身子。
她还准备说些什么,可陈洛认错太快了,直接把她刚刚鼓起来的那股气势给泄了。
她低头看着他递到自己面前的茶盏,实在没有继续瞪他的力气,索性接过茶盏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
“算你识相。”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陈洛抚了抚被掐皱的衣襟,偷偷瞄了朱长姬一眼。
她正靠在窗边,端着茶盏却一口也没喝,脸颊上的红潮还没褪尽,但那嘴角分明是微微弯着的,像是努力憋着笑。
他车马劳顿的辛苦瞬间消了大半。
虽然挨了顿拧,但这醋吃得值。
她已经开始计较自己跟别的女人的关系了,这分明是情愫暗生的征兆。
只要再加把劲,多掐几次,多洗几盆热水脚,这位二品倾城的郡主殿下迟早心里只能装下他陈洛一个人。
他端起自己那盏茶抿了一口,心情愉快得直想哼小曲。
马车在官道上日夜兼程。
从杭州去往宁波,沿途经历萧山、绍兴、曹娥、余姚,这条路全长五百余里。
走水路夜航船昼夜兼行三日可达,改乘马车即便换车不换人,至少也得五日。
但朱长姬说什么也不肯再上船,他只能依她。
好在这一路虽慢了些,却也不算无聊。
绍兴府境内山多林密,自古以来便是盗贼出没之地。
从萧山到曹娥的官道两侧多有丘陵密林,马车行经此处时车厢外忽然响起一串尖锐的呼哨,十来个手持刀棍的壮汉从林间窜出,将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为的是个络腮胡大汉,六品修为,扛着一柄鬼头大刀,刀身上还沾着未擦干净的旧血。
他刚喊出半句“此山是我开”,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便从马车车窗中射出,绕着他的脖颈转了一圈。
大汉的刀哐当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瞪得浑圆。
那柄剑的剑尖正悬停在他喉结前三寸,剑身上的暗金色光泽在冬日的阳光下流转不定。